就像是在说：用得着你解释？

可狐裘大人却也不多言，只是收回了目光后，站在这愈发黯淡的天色下，看着香山发起了呆。

就在李臻的脚底下，随着道宫外面吹来的风而摇曳着。

可女子似乎一无所觉。

薛如龙，这世道不需要那么多干净的人。知道么？干净的人越多，坏人就越好发挥。而坏人发挥的多了，江山社稷就会不稳。如果我这样的人在多十个八个，那么等到三年，五年……十年后，你将会看到一个群雄割据，烽火遍地的乱世。

“大人，甪端相传只护明君，通四方人言，乃人道昌盛，天下富足的瑞兽。乃是吉兽。”

赶来后偏偏还不入山。

“可我还是脏的，不是么？”

而为了这一笔，我们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推动着多少人上前去死，将来又会导致多少天下苍生生灵涂炭……一切的一切，只是源自于我的一个念头而已。哪怕成功了之后，有别的史官极尽阿谀奉承之言，可对于真正的历史来讲，我都是一样的。

“你有没有觉得……这甪(念lu）端现在看来，有些像是一只只被吊死的尸首？“

如果是真的，那么我更想知道，他的干净，到底能有多真！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破坏它，亲眼看着一个人经过我的手之后，那原本的干净有多么的不堪一击。

“……”

而现在，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掉头就走。

可是他又不敢。

“……”

在薛如龙的眉头越皱越紧时，把自己扣上了几乎……在这个年代等于遗臭万年的女子，自嘲的笑了起来：

“像我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我的脏，无论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它已经深入到了骨子里，取代了我的良心，取代了我的良知，甚至取代了我的一切。对吧？”

想方设法的希望她能多休息一会，可是偏偏得到了那道人出门的奏报后，又备车一路赶来。

“他们风华绝代。”

享年十八一枝。

“……”

而玄素宁也有点纳闷了。

老实讲，他有点怕。

怕说漏嘴。

想了想，说道：

狐裘大人沉默一息，问道：

而撇下这些，你这送书大老远的来一趟，到底求什么？

道法？

“去看看怎么了。”

终于，薛如龙忍不住了，问道：

“大人……是想要毁了他？”

这会儿头脑已经冷静下来了的玄素宁需要计较一番。

她问道：

“薛如龙。”

上上下下的看了一眼。

得亲友信任，却视之如棋，进退算计，甚至还不计生死。此为不义。”

只是今天中午先是被那道人刨根问底，接着，大人回府之后精神头也差了一些。

找个借口就开溜。

“……呵呵。”

“大人，刚刚荥阳方面传来奏报，有一伙蒙面客，拉着几车造型奇怪的货物正在往这边走。看那模样……是墨家之人。”

“论修为，虽然这道人的修行方式奇特，可不过也只是个自在境而已。论智谋，在大人面前不过如孩童一般。论……身世背景，百骑司皆以查明，此人就是个普通人家。除了飞马城的孙静禅那侍女红缨是靠他搭了一次线外，此人从那遮马峪开始，属下便没看出来他有任何值得大人在意的地方。而上次饮宴，此道人更是不辞而别，失礼至极。就按照此人这种脾气，若没了大人护持，就冲他这种莽莽撞撞的性子，怕是早就丢了性命。属下不解，大人为何对他偏偏很在意呢？“

薛如龙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薛如龙一愣，目光下意识的看向左右。

不回答，不解释，不言语。

这话说完，他就感觉到自家大人在翻白眼。

难不成……你还想过夜？

“他们熠熠生辉。”

他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深的那个念头，满眼的不解：

“他们伟岸光正。”

“这道士……何处值得大人如此在意？”

原本心情很好的女子再次化作了那心机如海深的黄门侍郎。

“……”

“……”

“大人。”

功法？

“干净的人，很容易被坏人侵染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等他再次回来时，却发现大人已经上车了。

狐裘大人只是看着香山的方向。大约过了几十息的功夫，才冒出来了一句：

“你不觉得……很有趣么？”

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所以，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拱手，把头一低：

“请大人明示！”

很好，很好。

他不敢说话。

思索了一番，她决定开门见山：

“你可还有事？若无事，可以回了。”

“……”

见百姓被欺，却助纣为虐，祸邻乡里，甚至还逼良为寇。此为不仁。

一长串的发问，换来的，却是狐裘大人的沉默。

那真炸锅了。

接着，也不见玄素宁有什么动作，整个道宫里那些火烛就亮了起来。

“……”

大人的话，越来越深奥。

可那呼之欲出的浓厚血腥气，已经让薛如龙这个心间如百炼精钢一般坚硬的汉子，都不自觉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受君王礼遇，却尸位素餐，行不得正，甚至还天生反骨。此为不忠！

蒙师父传艺，却反出师门，构计陷害，甚至还恩将仇报。此为不孝。

而这次，狐裘大人终于扭了头。

无需等待对方回答，她用一种如同嗔言呓语一般的呢喃自说自话道：

“因为那是坏人……从心底向往的形象啊！”

万一被看出来了自己心虚，人家再来一句：

“你为何心虚——不可妄言。”

道宫之中，随着那一声轻笑的消泯，再次恢复了安静。

所以，我会反复试探，我会不停的去考验。努力的找出一切蛛丝马迹。如果是装的，那么我会毫不留情的戳穿他虚伪的面具，看着他亲手把自己埋葬在自己所筑造的高楼之中。

妈耶。

接着……就这么沉默到了天黑。

而就在此时，忽然，道路之上有马蹄声响起。

她的话语里从一片狰狞，在顷刻之间化作了积压不住的笑意：

“傻子……和干净的人不同。这种傻子……很善良的。他们天真、他们善良，也正是因为这天真和善良，所以他们才更容易被人利用。而我身边的聪明人也好，干净人也罢，已经够多了。所以才显得这个傻子那么的独特。就像是春日里的第一株禾苗，嫩嫩的，翠翠的，那是唤醒万物生机，改天换地的颜色。让人忍不住细心的呵护起来……就像是一束照进黑暗的光。你不需要抓住……可只要它一直在，你的世界……便不再黑暗。”

薛如龙眼睛一眯：

“我们的人。”

实在是……太他娘的吓人了。

他真的怕了。

可偏偏……他不知为何，心里有种感觉。

“回大人，第六车。”

“弟子遵高功法旨。”

李老道掉头就走，头都不回，几步的功夫走出了道宫，一脚踩下，禹步登出。

下山了。

“……”

明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