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毋端儿当真可恶！竟然连粮种都敢碰！……他就不想想没了粮种的百姓该怎么生存下去么！？”

“哈哈哈哈，你终于明白啦？”

看着女子那茫然的眼神，他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

“你不能上朝，所以瞧不见，当孤把这件事说出来时，那些背后站着世家的群臣吵起来会是什么情景。哈哈哈哈……”

“嗯……”

瞬间，红缨对卢楚的印象变成了“好人”。

“原来殿下……是要坐收渔翁之利！”

“殿下，臣，告退。”

想了想，她轻声说道：

“殿下，夜已深了，还请安歇吧。”

红缨亲自送别出东宫之门，躬身等待对方的马车离开后，才返身而回。

跟卢楚表明：这是自己人。

要是这会儿腰间有刀，红缨是真的想……

与一队巡逻的禁军擦肩而过之后，他才把手摸向了篮子里面。

“殿下……”

只不过……走时的脸色不算太好看。

看起来是苦恼至极。

一种……夹杂着不服气、跃跃欲试、挑衅等等情绪的表情，出现在杨侗的脸上：

“孤到要试试看！这天下，可轮不到世家骑到孤的头上！”

“没错，孤要的，就是这最大的利益！平日里，孤见过很多次祖父因为一些政事受世家制衡。不过现在嘛……”

这话还没说完，杨侗立刻来了一句：

“左丞教我！”

接着便默默退去，继续等待俩人把茶喝光后蓄水。

卢楚满眼的认同，声音里同样有慈悲之意荡漾：

王水司满眼惊讶与欣喜，立刻躬身：

“多谢掌事大人。”

“可不赦免他们，这河东万一到秋冬之时饿殍无数，岂非是人间炼狱？！……这要是祖父知晓，那孤……“

拿出来后，他迅速的放到了怀里，提着篮子往家走。

“？”

命人带着两盒贴着封条的食盒返回溪鸣山泉，而他自己则提着那一篮子点心往回走。

以茶杯为遮挡，杨侗并没有看到他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卢楚摇头：

手里的茶碗没拿捏住，脸上有些惊慌的女子不自觉的抬起了头……

说着，他的眼眸里泛起了冷意：

“孤不下诏令，河东的人，便是逆犯！孤倒要看看，谁敢给孤动他们一根手指头！不给好处，把孤当成黄口小儿？……嘿嘿，这次孤倒要看看，你们到底还有什么能耐！”

看着满眼纯真的女子，他微微摇头：

“孤不是对你说了么，朝堂之上，最重要的，便是制衡。刚才孤若答应了他，直接下诏令，那便等于坐实了这件事。那其他人怎么办？崔氏呢？龙火，是崔氏的，老君观要征夫，孤一个人都不会给他。所以，他们只能从河东找。而孤的诏令，便等同于站在了卢家这一边。那崔家会怎么想？王家会怎么想？孤又能从卢家得到什么？空空如也的一个仁名么？”

而看到这个眼神，杨侗笑的更开心了：

“所以，臣今日才来想与殿下说说。陛下走时，命殿下监国理政。殿下素以仁名为百姓拥戴，而陛下留下的一些未处理完的事情，想来也是存在一份考校之意。今年的河东，眼下倒还好，春夏万物复苏，百姓们翻些野菜之流尚可过活。可等到秋冬，这些贼人一无赦免、二无安身之地，等那时真活不下去了……河东恐怕又有大乱。臣以为，若真发生这样的事情，恐怕……在陛下那，也会对殿下不甚满意的。”

“噢！！”

“怎么？你不愿意？”

卢楚一听，可能是觉着杨侗没猜到自己的来意，立刻就想解释。

卢楚呢，饮了一口茶汤，微微点头显得极为满意。接着对杨侗说道：

“殿下也无需苦恼，臣之所以今日前来，提出此事，心中便已经有所计较……”

而知晓了这位飞马城的女官在殿下心中的地位后，卢楚计较了一番，似乎想通了某些东西，直接说道：

“回殿下，臣今夜来，是心忧河东之困局，想了一番周全之策，来跟殿下商议一番的。”

杨侗的眉头已经彻底皱了起来。

“……”

“你看伱……”

她是真慌了。

杨侗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满眼凝重：

“这些人无论是不是受毋端儿蛊惑，从众成军谋反之名都已是事实。若凭白赦免了他们，有伤朝廷威严！万万不可。”

……

“如果不是之前殿下为臣解惑，恐怕臣还真以为左丞心怀仁慈，为了河东那些逆犯谋个生路，特地来找殿下讨旨，发出诏令，准许那些逆犯以徭役戴罪立功、减免刑罚呢。”

二人一言不发，只是借着月色，在布包上面检查了一下那浅浅的一道链接在一起的印记，确定完好无损后，一人点头：

“嗯。”

河东确实已经平定，贼子毋端儿身死，麾下兵卒溃不成军，如今只能躲藏进深山之中惶惶不可终日。可说到底，这些人只是受毋端儿所惑，裹胁聚众罢了。而毋端儿一死，这些人便隐于深山却不敢在侵袭作乱，便是证据。而据说毋端儿在卫城时，为了与李渊对战，搜刮了一郡之地的粮种粮食，百姓食不果腹，又无粮种，今年怕是……要饿殍无数了。”

“是。”

而卢楚同样没看到杨侗眼底那一抹隐藏极深的讥讽。

卢楚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顺着杨侗的话，以红缨的出身为由，给红缨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红缨思考了片刻，语气里满是迷惑与不解的说道：

“嗯，王水司，这两食盒的果子，皆是岭南进贡而来。这几日天气炎热，你拿回去放到泉水之中浸泡。明日一早，让人准时在殿下下朝前送来，知晓么？”

杨侗催促了一声，任由红缨在旁边的茶桌上开始侍弄茶具，自顾自的对卢楚问道：

“左丞今夜可是有什么事情？”

重新回到韬光殿中时，一眼就看到了杨侗正坐在书桌后面，看着河东郡的地图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摸摸索索一会，很快，便摸到了篮子底下的一个布包。

“哈哈哈哈……”

可她慌张之时，却听卢楚忽然说道：

“殿下爱美之心虽好，可到底是皇家血脉。若红缨女官为三宗嫡系，或许无妨。虽然此言有些不近人情，但确确实实，红缨女官为侍女，如今身居东宫内府掌事一职，已是极限了。再往前一步，就算殿下想纳入府中，也须登临大宝，以选秀才人之份才可。否则，恐世人言有失德行。”

“嗯。”

王水司松了一口气，躬身一礼，提着篮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而后面两个灰衣人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一切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