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少年时也是这样。那时候，他刚从孤儿院来她家，一个月里一句话都不说，她以为他是哑巴呢，可冬至那个晚上，他高烧不退，意识糊涂时，就像现在这样，抱着年少的她，一遍一遍求她别走。

莫冰抱住他，点头答应他：“嗯，不离开你。”

“莫冰。”

得不到答复，他很着急，用力箍着她的腰：“你答应我，嗯？莫冰，答应我好不好？别离开我，打我骂我都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她轻声地唤：“安之。”

莫冰拧了拧眉，想起了先前姜九笙的话，又自顾摇了摇头，她亦是知道的，林安之电影的杀青宴就是在这家酒店顶楼的娱乐城办的，作为老板，温书甯会出席也无可厚非。

笑得真傻。

“不准碰我！”他定定地睁着眼，脸色阴沉得可怕，说，“我有媳妇儿了。”

“知道了。”

“安之，你怎么了？”

林安之的经纪人梁钦正守在门口，见老板出来，连忙上前：“温总。”

留了这么一句话，温书甯离开了。

便好像只是本能的动作排斥，他根本没有酒醒，只是即便醉成这样，他还是一刻都放不下他心心念念的人，从身到心，画地为牢。

莫冰道了谢，拿着钥匙开门进了房间，玄关的灯没有开，她径直去了卧室，开了床头灯，见林安之正睡得沉，外套与鞋子都没有脱，被子被他压得皱巴巴的。

像个小孩子一样。

“安之。”

十八岁的少年笑起来，爽朗又干净，他说：“好啊。”

他像个孩子似的，抱住她的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爱你，我爱你。”

十八岁的少女问同样十八岁的少年：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立马睁开眼睛，然后坐起来，醉醺醺的眼迷离了很久才定住，然后看见了莫冰。

上了十四楼，莫冰在套房的门口看到了林安之的经纪人梁钦。

然后……

她僵硬地收回手，自言自语似的，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安之，不要告诉我。”

他伸手，给她摸。

后面还发了一个垂涎欲滴的小人儿表情包。

拿了包，温书甯转身出了房间。

她想过，若是这个男人愿意骗她一辈子，就算再拙劣，她也愿意稀里糊涂地照单全收。

电梯门合上。

“安之。”

打开门，时瑾就站在她门口，穿着灰格子睡衣，笑着问她：“要摸吗？”

一双醉眼，却异常坚定，他说：“我爱你。”

梁钦把钥匙递给她：“在里面呢，醉得很厉害。”

莫冰错愕，不知他是怎么了。

莫冰笑：“我知道。”

姜九笙立马点开。

回答她的，是他沉沉的呼吸声，莫冰却一点困意都没有，想起了他们十八岁那年，背着父母，偷尝了禁果，是她主动，是她把他按在了阁楼的木板上，像个不谙世事的小霸主一般，说：你以后是我的了，要一辈子跟着我。

他发过来了四张照片，都是他的手，侧面正面背面都有，灯光很暗，指节修长，是冷冷的莹白色，没有经过处理，因为时间短，也拍得随意，却仍旧遮盖不了一分好颜色，漂亮的不像样。

“嗯。”

约摸五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他扯嘴一笑：“媳妇儿，你来了。”

她怔忡了几秒，跑下床，连鞋子都没穿，只随便套了件外套便踢踢踏踏去了客厅的玄关。

莫冰道：“温总。”

林安之摇头，眼睛红红的，埋头窝在她肩上，声音沙哑，闷闷地呢喃：“你别离开我，就算我做错事了，你也别离开我好不好？”

“莫冰。”

“好好照顾他。”

两人并没有私交，一个是娱乐公司老板，一个是圈里的金牌经纪人，君子之交而已。问候过，一进一出，擦肩而过。

他说：我想好孩子的名字了，不管男孩女孩，都叫林莫。

十四年匆匆而过，回首时，最美不过童言无忌，不负天地不负卿，少年少女相约着到白头。

只愿历经千帆，归来时，仍是少年。

（历经千帆，谁归来都不是少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