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镇岳在旁边,听她这么问,还有点担心,怕惹怒了顾辙。毕竟这多少有质疑顾辙人品的嫌疑。
说完这些,顾辙最后看了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而恰巧在此时,未婚妻陆幽幽也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啥时候到候机区会合。
到了快起飞的时候,当然还是要提醒的。
但同时,我们也要时刻关注国家的政策文件导向,及时调整。哪天国家稍稍露出‘专利数量不再重要’的风向时,搞专利法务的人就该立刻领会指导精神。”
而一旁的沈漫,听了顾辙和孙镇岳闲聊的这个话题后,也是心情轻松了不少,本来她还觉得顾总对她那么看重,有点心理压力。
然后他一个原本对如何刷新创性排列组合、如何刷分案特别牛逼的家伙,就这样出卖了同行的作案手法,用同行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顶子。
今天是出国的大日子,陆幽幽当然是来浦东机场送行的,上午开迈巴赫来的路上还跟着同行呢。只是因为知道顾辙要额外谈生意,有些事情跟陆幽幽无关,陆幽幽才回避了,自己去逛街,免得打扰。
众所周知,如果学乐器的目的是为了“有朝一日多个退路,方便万一失业之后多条路”,那么最极端的情况就是去学中提琴。
文科生以文科建树为傲,是建立在人类对自然的强征服大前提之下的。
等他挂断电话,孙镇岳才陪着笑探询:“你和小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前年你们高中毕业来暑期工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俩太般配了。”
中提琴没有任何出彩装逼的机会,但正因为如此,找工作绝对好找,琴也卖得相对便宜,不容易有天价精品琴。
所以,顾辙这种文理兼通的人,当年因为搞理科找不到女朋友,社会尊重层面枯燥露脸少,背叛了科研。后来又因为瘟疫返璞归真,获得了大彻大悟,重新叛文归理。
这也不是顾辙瞎吹,他前世刚搞专利法务的时候,也接过一些科技公司的单子。那阵子刚好是智能手机安卓普及、底层系统被渐渐统一、c++需求下降的年代,然后开发app的需求变多、用java语言的需求也变多。
那种承平岁月,人会觉得“人与天斗没什么难的,人与人斗、二次分配、勾心斗角,才是社会进步的主流”。
而如果人类征服不了自然,文科生就容易出现信仰崩塌,尤其是顾辙这种文理兼通、既搞过科研又搞过法务的,他会深刻反省、怀疑人生,最后大彻大悟。
比如他跟沈漫那时是合伙人。他一个事务所的合伙人居然背叛了同行,留在事务所的沈漫虽然明面上对外跟他划清了界限,但还是被不少同行排挤了。
钱对我没有太大价值,够我生活和科研成本就行了。我这辈子也不想做面向消费者的生意,这样在名声上才能最洒脱。”
顾辙也笑着附耳低语:“她刚才自我介绍得挺细的,确实没有男朋友呢,不过我听得出来,她很讨厌女生之间的竞争,所以这种人不需要给她介绍。”
“顾总治下还真是严谨啊。”沈漫听了,当时倒也不以为意,毕竟她不觉得自己就算跟着顾辙打工、能有什么值得出卖的商业机密。
当然,前世顾辙2020年被国知局诏安那个决定,其实还是连累了一些人的。
毕竟,刚才沈漫提到几个月前法考真题时,顾辙就说过“今天还真是巧,已经第二波人为这事儿谢我了”,沈漫他们自然要凑趣追问。
当人和自然的外部矛盾占主流时,辩论毫无价值——一个人信万有引力,另一个人不信,这有什么好辩论的?自然规律不需要辩论,只需要科学验证。
沈漫,以后你来了我这儿,我会逐步把公司的专利申请分案操作交给你——也就是基本的技术说明书、权利请求书我会让研发人员,以及我自己操作把关,先弄好。
看到下午谈的客人里面有年轻女生,陆幽幽只是多看了一眼,但是发现对方长得很一般,也就非常大度地丝毫都没有担心,只是笑着问了一下对方信息。
“了解过别的信息了没?有没有男朋友啊,要不要帮忙介绍?”陆幽幽随口笑着开玩笑。
顾辙:“不需要,我不要个人品牌。我要的就是实力,我就是要向世人证明,如果一个人有科技硬实力,他是可以不靠品牌商誉这些无形资产发达的。
“马上就进去了,刚刚在外面喝咖啡,已经聊完了。要不你到h口等我,我就在这旁边一个咖啡沙龙。”顾辙在电话里随口交代。
“……高新企业上市,持有发明专利授权数量,质量,都是很重要的。质量不好造假,但数量却可以想办法尽量分案。
我们不能因为数量追赶阶段完成后的态度,去否认数量追赶完成前的行为对错,不同阶段有不同阶段的历史使命。只要到了那一天、该切换态度的时候,我们及时清醒、不留恋、不忘初心即可。
顾辙就认识一个科技公司的骨干,在原本firmware百齐放的时代,公司对c++需求高,他就上班写8个小时c++,作为本职工作。下班后回家自己写8个小时java,作为业余爱好。
米国那边相信地平说的人多了去了,不是还有试图自己造火箭飞上去看看大地是不是平的,然后把自己炸死了。
……
在我这里,一个人努力或者不努力都可以,但请一辈子保持一贯的努力程度、学习激情,别波动太大。否则在我眼中就跟诈骗犯差不多,说明在学生时代的努力是装出来的。
顾辙也就半推半就,一脸悲天悯人的表情:“唉,其实我也不想的,还不是公司有个研发人员禁不住诱惑、吃里扒外,现在退赃不算,还要进去蹲半年。
到了世界第一,用谁都行。世界第一和其他,是两套逻辑。
最后,她实在有些迷茫,忍不住问了顾辙几个问题:
“顾总……操作上的事情,我都听明白了。我只是对于您的态度,还有一些不解。我很想知道,您对于‘我国的专利法务服务业’,到底是怎么个看法,您觉得,刷多专利数量、为企业造势,这种工作,是纯粹为了赚钱,还是有一定的正义性?”
沈漫又想到一个问题:“但是,技术操作层面的事情我们暂且不论,您这样毫不讳言地‘对自己将来要上市的公司吃干抹净、不给股民留好处留汤喝’,就不怕将来时间久了,个人品牌口碑建立不起来么?
我认为,至少未来十二三年里,帮助企业尽量分案、尽量把新创性排列组合刷更多的专利数量,是家国两利的,没什么好有心理负担。
有些事情一次两次还行,多了之后,怕是全国股民以后都会觉得‘顾辙的科技水平虽然可以,但从来不给外人留汤喝’,也就不来捧你的场了。割韭菜也得让韭菜长长恢复恢复信心。”
三体星人入侵时,坚持“民猪自由”是很好,但结果就是一个都跑不了,逃离地球的计划因为分赃不匀而被搁置,其他措施也都被圣母拖后腿。
他前世2020年遭遇变故诏安时、早就大彻大悟了。
就拿程序员来说,很多人说35岁转不了管理岗就完蛋,但我觉得一个班的程序员里,总有一两个是35岁转不了管理、依然一线写代码写得很快乐、得其所哉的人的,
大家就聊了一会儿实业型公司上市的注意事项、未来两年该注重刷哪些指标,以更好地过审ipo、外加将来ipo时估值尽量做高、说服保荐机构和承销券商在一级市场时,就给个高一点的承销价……
孙镇岳和沈漫,都对于顾辙对“刷专利数量造假”如此懂行,深感震撼。
该摸石头的时候就摸石头,摸到前面没石头了、该果决过河,我们就果决过河。别摸石头摸爽了、滞留在深水区不想过河,就还是好同志。”
陆幽幽也学过乐器,闻言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能因为还有很多男人光棍,就逼着真正的事业强势女性放低标准。
但是如今国内的专利代理事务所,我发现在如何尽量分案、吃干抹净刷数量方面,不太上心,也不太为客户考虑,就只是拿一笔钱办一个案而已,不够积极。
也正是因为见到了这些例子,顾辙从来不相信什么“别把兴趣当工作,因为你会从此失去兴趣”。扯淡,工作能让兴趣腻歪,那说明你不是真爱这件事情本身,不是“乐之者”,充其量只是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个“工具理性”,是希望通过这个工具成为人生赢家、赢得社会尊重,只是个“好之者”。
顾辙说得这么堂而皇之,丝毫没有羞赧,一时让孙镇岳这种金融界厚脸皮人士都有些诧异——这种事儿还能“历史切分地看待”?是非难道还会随着时间而转移?
沈漫自然就更好奇了,不由发自肺腑地追问:“为什么呢?”
而一个刚刚毕业工作一年多的新人,可能面对百万诱惑就忍不住铤而走险了,眼皮子浅。
那次事情的契机,其实就是因为2020年社会的客观科学环境发生了剧变,导致顾辙心性和三观也发生了剧变,然后他才幡然抛弃了原先钻法律空子的人设,觉得那些都没什么意义,他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等我国已经世界第一后,这个指标就没那么重要了,到时候再重质量、实事求是,也完全没有错。在还没数量世界第一之前,先不择手段世界第一再说,其他的慢慢来。
这样的乐之者很少,人群中绝对一个班一个都不到,对大多数人都这么要求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老板能把自己的行业做到世界第一,他就有资格大量吸引使用这样的人才。
顾辙收拾好一切,陆幽幽也很给面子地恰到好处出现,没有丝毫打扰他谈工作。
后来公司本职工作需要java了,他就反过来,上班写8个小时java作为工作,下班回去写8个小时c++作为业余爱好。
其实我觉得中年危机都是伪命题,说到底是老板不够强,也没办法找到有终生学习激情的人。如果你的公司是本领域的世界第一,肯定有足够多的不图钱只为改变世界的激情者为你所用,只是老板无能找不到这些人,鉴别不出来,或者公司大了被下面的hr搅黄了。
所以他几乎想都没想,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要历史地看待,不能一概而论,也就是说,要结合我们所处的历史阶段。
更不能歧视找不到老婆的男人或者嫁不出去的女人。
然后2020年,国家终于忍不住了,搞了一场“蓝天行动”,肃清了好多牛鬼蛇神不专业的代理事务所。也批量作废了很多不合规的新创性排列组合专利、分案刷数量专利。
学小提琴大提琴都会存在就业竞争,找不到工作,唯独学中提琴,这是拿自废上限换取了“想找工作绝对能找到”。
这样的女人,绝对不会去找那些需要心思跟别的女人竞争的优质男的。
老娘才不跟你们卷,老娘就看戏。
时间终于到点,顾辙买的是头等舱机票,可有走vip安检通道快速过关。他跟陆幽幽最后拥抱了一下,登上飞机,直飞旧金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