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行已经往旁边交椅上坐了下来,玩笑话两句就够了,他也没打算再接姜氏后头的。
二郎,你这些长辈里,我跟你皇叔算最通情达理的吧?你有什么就跟我直说,用不着支支吾吾的,你人都坐在我面前了,左右不就这点事吗?”
“这么说来,你早对珠珠情根深种,但你藏得深,瞒得好,倒把我们这些人都糊弄住了。”姜氏嗤笑,也不算讥讽,就是多少带了点儿阴阳怪气,“去年她得了赐婚,你又觉着她满心满眼只有三郎一个,是以你好伟大,退了好大一步,成全她的幸福?”
这是第二回了。
姜氏一拍小案,显然怒了:“我是过来人,你这话打量着蒙谁?”
阿耶说,天下好儿朗何其多,沛国公府的女孩儿绝不嫁平庸无能之辈,哪怕他是天家骨血!
赵行此时反而平静下来。
我那时觉得不成。这辈子就这么一个人,他好不好,用不着旁人说,便是阿耶活活打死我,我也是一定要嫁他的。
姜氏越发笃定心中所想,指尖点在自己手背上,索性替他开了口:“珠珠是你看着长大的,那怎么先前十几年都没这个心思,去年官家给她和三郎指婚你都没说一个不字,如今突然动了心思呢?
他摇头,面容坚定:“我做不到。她若得有情郎,我情愿成全她。”
他向来是直爽坦诚的性子,也是赵禹把他管得好,君子坦荡荡,尤其到了长辈们面前,有什么就是什么,真不想说的也该直言,吞吞吐吐不像话。
姜氏眯眼看他:“那你为谁而来?”
来之前其实赵行想了好多说辞。
“你皇叔当年,文不成武不就,十八岁封郡王,受封次月说要选郡王妃,他那个德行,举凡有些门楣的小娘子都不想嫁,便是有个郡王妃的头衔摆在这儿,人家也看不上他,可我肯,我非他不嫁!”
她冷眼看赵行,十七了,从年纪上来说还是个少年郎,但他素日行为举止太端方儒雅又添些老成,不像十七,倒像二十七岁已在外行走多年早独当一面的郎君。
他抬眼看去,眸中情绪波动并不算大:“父皇赐婚当夜,我在宫中酩酊大醉,大兄在太液池边把我提回他那儿去的,后来我搪塞过去,他怕父皇母后知道了要罚我,才替我瞒了下来。”
沛国公府,只姜莞一个。
“您与皇叔青梅竹马,您非他不嫁,我想当年皇叔也是非您不娶才对。”他站起身,在姜氏面前,直挺挺跪了下去,“我倾心一人,珍而重之,把她放在心上七年之久,从没有一日停止过对她的爱恋,可她不爱我,难道强行把她捆在我身边,毁了她的一辈子吗?”
姜氏收了一针,把针线筐连同夹袄一块儿搁到旁边去:“你有事儿吧?”
“皇婶……”
姜氏声色清冷,连扫来的眼神都像结了冰:“我阿耶气的要打死我,兄长拦着,阿娘劝着,连阿妹也哭哭啼啼帮我求情。
当下反而松了口气:“皇婶不是到如今都觉着她对三郎一往情深吗?”
赵行沉默须臾,姜氏轻笑出声:“圣人不是早就看上了柳国公府的孩子吗?又不成了?”
姜氏倏尔一震:“你说……七年?”
赵行咬重话音说声是:“我十岁那年,郡王府中,她自桂树上一跃而下,彼时她虽不懂什么是性命相托,我却懂。
皇婶,我不是因父皇母后要给我选正妃,不肯将就,索性选中珠珠这个我几乎亲手带大的女孩儿。
您若不信我,大可告诉我,要如何做您才信,哪怕是剖心为证,我也绝不眨一下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