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两人这般的考虑，周清心中一暖，笑著道：“多谢两位费心，想来应该没事。”

铭文级神通虽稀有，可这些天至尊级別的强者，定然都掌握著一两部，未必会对他这一部太过在意。更何况他们这些使徒本就是天至尊监察使亲自选进来的，有些监察使拥有，並且传授神通本就在情理之中。

就像当年的月溟师父，在知道他掌握了两部铭文级神通后，压根就没想著夺取。

一来是看不上，二来这些天至尊自身修炼的神通，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全掌握，哪还会贪多嚼不烂呢。

若是都这么抢下去，那大家就都別玩了！

再者，铭文级神通不比其他，只要不是心甘情愿传授，就算强行搜魂也得不到完整的传承。更何况谁也说不清这神通还有没有额外的修炼限制。

真要为了一部神通得罪月溟、杜癩这样的同阶天至尊，岂不是得不偿失，自找麻烦。

这也是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方才暴露《大罗封魔印》並解围的原因。

“对了两位大人，其实我正好有件事没想明白，想向你们请教一二。”周清適时转移了话题。“周大师请讲！我等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关百山当即应声，语气依旧恭敬。

周清看著两人这般太过客气的模样，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只得放缓语气道：“是这样的，我也是第一次来联盟指挥部外的这些战备据点，就是想问问，这物资营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斩灵境修士？

我记得监察使选拔使徒的时候，都是优先考虑至尊境的吧？”

诚然，监察使也会挑选像司空焱这样极具潜力或是有特殊天赋的斩灵境修士，將其收为使徒。第一次通过星门进入双盟作战指挥部，他也见过不少斩灵境使徒。

就连此番前来增援的九支小队，也有相当一部分斩灵境后期乃至大圆满的修士。

可此地的这些军士都是沙场老兵，甚至还有不少是从前线战场退下来的。

能进入星空战场的本就是人族中的佼佼者，不至於这么多年，一直停留在斩灵境吧。

听到周清的疑惑，一旁的沈寒漪也凑上前来，眼中带著同样的好奇，显然她也对此事心存疑惑。而关百山和霍烈钧瞬间就领悟了周清的意思，两人相视一眼，皆是露出一抹瞭然的笑容。

关百山道：“周大师可能有所不知，普通军士的斩灵境修为，和监察使对使徒的选拔，这是两个不同且独立的体系，两者並不衝突。”

“哦？怎么说？”周清追问。

关百山缓缓道：“星空战场可不仅仅只有我们人族和妖族，在咱们进驻这片星空之前，本就有一些古老的种族已经在这片天地生活了无数纪元了。”

周清点点头，这点他自然知道。

像血凰族，还有老母鸡所在的吞天族，皆是这片星空的原生古老种族。

关百山继续道：“这些种族，因血脉天赋的缘故，起点本就远超人族。

有的从一出生，修为便已是化神、斩灵境。

甚至一些蛮荒星兽，就像这次突袭禁制的那些墨影蝠，它们的后代刚出生，修为则只是小小的元婴境。所以在星空这边，地阶修为者本就是普遍存在的，並非像人族域內这般，至尊境以下皆为寻常。”霍烈钧忙摆手打断：“人家周大师问的是咱们营里弟兄为何多是斩灵境，你这扯远了！”

他本就是急性子，耐不住绕弯子，周清见状不由一笑，示意他细说。

霍烈钧便直截了当解释：“在星空战场这边，生死朝夕相伴，相识相知的道侣太多了，谁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著见著彼此。

所以在男女那方面的事上本就看得开，人族妖族皆是如此。

这般下来，诞下的后代其实不少。

有些会送回修真国安稳长大，有些捨不得分离的，就乾脆带在身边。

这些孩子从小在战场旁长大，见惯了廝杀歷练，长此以往，突破到斩灵境的大有人在，成年后便留在物资营效力，这是一拨人。”

听到这里，周清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头绪。

关百山隨即接话补充：“除了这些本土长大的，还有另一拨，要么是在前线受了重伤，修为跌落至斩灵境再难寸进的修士。

要么是天赋到顶，穷尽一生也摸不到至尊境门槛的老兵。

当然了，星空战场从不是只靠天骄使徒撑著的。

联盟除了选拔顶尖天骄做使徒，正面抗墟烬、外出猎杀作战，战场的日常运转，更离不开大量低阶修士做非战斗的刚需活计。

这些活计用不著高阶战力，斩灵境的修为刚好够用，而且替换成本远比重金培养的至尊境修士低太多。星轨的日常巡检、外围阵法的基础维护，战备物资的分拣运输、灵田的灵植培育，诸如此类的活计数都数不清。

这些岗位的修士，都是修真联盟和皇朝联盟，定期从各修真国选拔来的、此生基本无缘晋升至尊境的斩灵境。

你想想，站岗守哨、打理仓库这些活，心高气傲的至尊境修士肯做吗？

他们寧肯去前线拚杀挣军功，也不愿屈身做这些琐事。

但换做这些前路看似走到头的斩灵境，他们会极为尽心尽责。

因为心里总存著一丝念想：万一自己把职责做到极致，哪天突然顿悟突破至尊境了呢？

又或者，好好做事能得些联盟的资源赏赐，哪怕自己用不上，也能留给后代，为孩子铺铺路，让他们的修行路能走得顺一点。

人活著，总要有份盼头，哪怕这盼头微末，也能撑著人把日子过下去。”

周清静静听著，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只觉得这星空战场的生存法则，竟这般残酷。

似乎察觉到他的心境变化，关百山轻声问：“周大师，是否觉得联盟这是在利用他们？”

周清沉默著，没有应声，心底確实生出了这般念头。

关百山长嘆一声，目光望向远处的星空，语气沉沉：“周大师，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只有各取所需的双贏。

对联盟而言，这些修士撑起了战场的根基，让天骄使徒能心无旁騖奔赴前线。

对他们而言，联盟给了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有饭吃、有修炼资源，还能为后代谋一份生路。若是回到修真国，以他们的修为，未必能有这般待遇，更別说为孩子攒下资源。

他们守著自己的盼头做事，联盟借著他们的力量运转。

说到底，不过是在这残酷的星空里，互相借著彼此的力量，活下去罢了。”

周清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心中的鬱结渐渐散开，也总算是彻底弄明白了这物资营斩灵境修士居多的缘故。

“对了关大人，霍大人，”周清话锋一转，说起正事，“校尉追风此前送来的阵法材料，这几日修覆核心阵眼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我和寒漪想一鼓作气，把物资营整个防御阵法彻底修復完整，做到內外无死角，只是还需要不少珍稀的阵材。”

“这个没问题！”关百山也收起心心中情绪，当即应下，语气爽快，“待会我亲自让人把库房里的阵材送过去。

对了周大师，你和沈大师自身修炼、刻画灵印，还需要些什么材料？儘管说。”

周清和沈寒漪皆是一愣，对视一眼，再看关百山和霍烈钧挑眉挤眼的模样，顿时明白过来。这是有意让他们藉机多拿些材料，补补这几日的消耗。

周清有些不好意思，摆手道：“这……怕是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霍烈钧大手一挥，嗓门洪亮，“墟烬族这次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都攻入核心区了，“抢』走了好几座仓库的资源。

后来我们拚死反击，又从他们手里抢回了一部分，故而损失了一些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且营里所有弟兄可都是亲眼“看见』的，没人会说什么！”

关百山也笑著附和：“霍兄说得没错，这点我也能作证。

周大师，趁著裴大人还没回营，您儘管列单子便是。

要知道，有些珍稀物件，在各联盟指挥部那边，可都得用海量军功才能兑换，您懂我的意思吧。”面对两人这般热忱，周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可说不心动那绝对是假的。

別的不提，单是他眼下修炼的一念成阵，所需的各种法阵材料就缺了不少。

从当初在寂渊寺让归藏帮忙找寻，到回沈家闭关时托岳父等人寻访。

甚至两人猎杀墨影蝠后，还特意在其体內仔细翻找相关材料呢。

如今虽入星空不过数月，可此间的凶险，他早已深有感悟，多备些阵材，便是多添几分保命底气。“那个，库房里的物资，我们能亲自去看看吗？”周清斟酌著开口。

毕竟若是让他指名道姓的要，所需材料实在繁多。

玄青子前辈留给他的五级法阵图谱比较多，万一物资营这边没有，岂不是场面尷尬。

听闻周清的话，两人当即頷首，爽朗应道：“没问题啊！两位大师，这边请！”

说著便侧身做出恭请的姿態。

沈寒漪见状，悄悄传音给周清：“这是不是有些不妥？”

周清即刻回传音：“没办法，你也看见他们的热情了，咱们若是一点不拿，他们反倒会不安。更何况，人活在世，总得学会变通，与其矫情推拒，不如顺势收下，也算不辜负他们的心意。”听到这话，沈寒漪便不再多言，安心跟上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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