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上次和寒漪一同进来时，哪怕只是在一处依偎，身旁还能看到一座灰色小山，如今却是一片空旷。

“看来，这第二层的景象与地域，每次进入都会隨机变换。”

周清抬腕看了看手环。

上面的黑斑已比上次更浓，不再犹豫，当即退出墟界。

“没事吧？”刚化作红色光球，沈寒漪的声音便从身旁传来。

周清看向对面的蓝色光球，微微一笑道：“我没事，就是进来探探路。”

说著，他將这一个时辰的探索过程与猜想，尽数告知。

沈寒漪听完，轻声道：“原来如此。我刚发现你上线，还以为你找我有急事，便匆匆赶了进来。”“不过这法则碎片，本就离我们太过遥远。想要得到真正有价值的碎片，恐怕难如登天，二號他们想必也不例外，否则，也不会至今无人能得到、无人能领悟了。”

周清点头：“这点我自然清楚，所以先探探路，后续再做打算。”

“对了，”沈寒漪话锋一转，“我那位师兄和师叔已经回来了，接下来我可能暂且不能上线了。”“他们要带我去一处秘境，说那里或许能遇到意想不到的机缘。

到时候，我再藉助你给的那十五滴血凰精血，说不定能再进一步。”

周清眼中一亮，连忙道：“那太好了！只是务必注意安全，切勿逞强。”

“放心吧。”沈寒漪轻笑一声，“至於分星门的修补，你也別著急。等我將云磯子前辈的玉简参悟得差不多了，或许咱们可以一起尝试联手破解。”

周清心中一暖，笑道：“好，我等你……”

“哟，两位都在啊！”

周清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略显轻佻的声音突然响起。

紧接著，不远处的虚空中，一道绿色光球缓缓凝聚成型，正是四號。

“想必你们也感受到了，这第二层邪门得很！老夫上次没掐算好时间，退出后元神疼得死去活来。”他语速飞快，带著几分后怕，“还有二號那傢伙，对这一层简直熟门熟路，总透著一股让人不安的紧迫感。

现在咱们可得抱团组成统一战线，也好……哎哎哎，你们別走啊！”

四號的话还没说完，周清与沈寒漪相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退出了神墟天宫。

看著瞬间空无一人的空间，四號一阵骂骂咧咧，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长吐一口气，独自踏入了第二层。而周清这边，再次排出体內墟气，又耗费了整整半个月。

上线时，他特意留意了四號的动態，这傢伙只在第二层待了三个时辰便匆匆下线。

按照周清的估算，四號的真实修为大概率在天至尊左右，五號的实力应该也不相上下。

他们这般急於进入第二层，显然是想抢占先机，爭夺法则碎片，藉此突破自身瓶颈。

没有再多想，周清再次踏入第二层。

刚一进入，眼前便出现一片巍峨耸立的灰色峡谷。

峡谷两侧的崖壁如刀削斧劈，布满了被法则侵蚀的痕跡，谷底瀰漫著浓郁的墟气。

这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想：每个人、每次进入第二层，所处的地域都是隨机生成的。

这反倒让周清鬆了口气。

像二號那样恐怖的存在，凭藉自身深不可测的修为，必定能深入更核心的区域，探查的范围也远超他们。

若是他、寒漪和司空焱，每次都只能在边缘地带探查一两个时辰便被迫退出，长此以往，恐怕永远都碰不到真正的机缘。

“就让我看看，这峡谷深处会不会藏著什么宝贝。”周清嘿嘿一笑，身形一闪，钻入了峡谷之中。一晃一年八个月过去。

星空中，一艘星舟悄无声息地穿梭，留下一道淡淡的灵力轨跡。

船舱內，周清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段时间，他先后四次进入神墟天宫第二层，每次踏入的地域都截然不同。

有广袤的灰色平原，有布满尖刺的石林，有流淌著黑色液体的诡异河谷，却始终没见到半点法则碎片的影子。

几次探索无果后，周清索性暂时放弃，转而安心领悟云磯子的阵法心得。

藉助四花聚顶带来的悟性，他也算是收穫颇丰。

期间，四號、五號以及二號也在频繁上线、下线。

四號和五號每次都只坚持三个时辰便匆匆退出，显然是难以承受长时间的墟气侵蚀。

而二號则是最久的，每次都能在第二层停留足足七个时辰。

更夸张的是，往往四號和五號还没彻底排出墟气，他便已再度上线，足见其修为恐怖到了周清难以想像的地步。

“嗯？”

就在这时，周清忽然微微侧头，眼中闪过一丝警觉，隨即起身走出船舱。

“公子，那边似乎有人在渡劫！”见到周清出来，上官梨连忙迎上前，指向星空的一个方向。周清看了一眼正在操控星舟的閆小虎，而后顺著上官梨所指望去。

只见漆黑的星空深处，一团巨大的雷云层正不断翻滚，一道道雷电如一条条狂暴的巨龙，疯狂劈向下方的一颗陨星。

陨星表面早已被劈得焦黑，碎石飞溅。

一道纤细的身影在雷光中挣扎，刚勉强衝起，便又被一道粗壮的雷电狠狠劈落，显得狼狈不堪。从身形轮廓来看，渡劫者似乎是个女子。

周清望著那片雷云，眼睛不由一亮。

“三师兄，靠过去看看。”

閆小虎闻言，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周清。

都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当年渡劫时，就曾遭遇过修士趁火打劫，怎么现在反倒要主动靠近別人的渡劫之地？

迎上閆小虎和上官梨略带质疑的目光，周清淡淡一笑：“放心，我不是趁火打劫的人。算了，你们待在星舟上，我自己过去看看。”

说著，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玄色面具戴上，遮住大半面容，周身灵力一动，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那片雷云层疾驰而去。

隨著距离不断拉近，当看清那道在雷光中渡劫的身影时，周清的心头骤然一颤。

只见那女子衣衫早已被雷霆劈得焦黑破碎，露出的肌肤布满了狰狞的灼伤。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焦黑的血肉外翻，狼狈不堪。

可儘管如此，她却依旧死死咬著牙，眼神中透著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又一道水桶粗细的青色雷霆轰然劈落，她竟硬生生迎著雷光冲了上去，周身灵力拚死运转，想要抵挡这灭顶一击。

可斩灵境大圆满的灵力，在至尊劫雷面前如同纸糊，雷光瞬间穿透她的防御，狠狠砸在她身上。“噗”

女子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如断线的风箏般坠落，重重砸在陨星焦黑的地面上，激起一片碎石。她挣扎著想要抬头，却只能徒劳地颤抖，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疼痛，灵力几乎耗尽。

她苦涩地望著头顶依旧滚滚翻腾的雷云，眼中最后一丝光亮渐渐熄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周清静静看著，只因为这女子的侧脸和神色，竟与二师姐罗灵菱有七分相似。

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个行事谨慎、心思縝密，却总在关键时刻护著他的二师姐。

而且此女明明是斩灵境大圆满，正在衝击至尊境，却没有化劫图辅助，更无半分护法之人。这里是初阶资源区，双盟的新兵们此刻还在核心安全区执行任务，她的身份不言而喻。

要么是双盟徵召来的后勤修士，要么就跟上官梨一样，是父母在星空漂泊时所生。

没有任何靠山，一路摸爬滚打，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拚命爭取。

这时，女子感受到体內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又艰难地睁开眼，满心不甘，咬著牙，浑身哆嗦著想要再度爬起来。

周清看著她这副不屈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脚下一动，身形瞬间出现在雷云下方，稳稳立於虚空之中。

外人的突然闯入，仿佛彻底激怒了这方天地的劫雷。

雷云猛地翻滚咆哮，体积暴涨两倍有余。

无数雷霆在云层中穿梭交织，劈啪作响，威压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仿佛要將这闯入者一同撕碎。女子看著头顶突然出现的玄色面具人，又望了望愈发恐怖的雷云，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她悽惨一笑，索性放弃了所有挣扎。

悠悠一生，自小便在星空流浪，父母早亡，为了活下去，她吃过最脏的食物，躲过大大小小的追杀。拚尽全力修炼，只为能踏入至尊境，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原以为熬过这最后一关，便能迎来新生，却没想到终究还是栽在了这至尊劫上。

人生百態，世事无常，兜兜转转一场空，到头来竟是这般下场。

先不说此刻已无力渡过雷劫，踏入心心念念的至尊境，就算侥倖活下来，也已是油尽灯枯。在这危机四伏的初阶资源区，等待她的必定是被人趁火打劫、魂飞魄散的结局。

“爹，娘，云儿，尽力了……”她轻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隨后认命地闭上双眼，等待著最后的灰飞烟灭。

轰！

雷云之中，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雷霆轰然劈落，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径直朝著两人砸来。周清微微侧头，目光掠过下方女子绝望的脸庞，心中一阵祈祷。

二师姐，愿你日后渡劫，一定要一路顺遂，平安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