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4章 唤醒了沉睡的野兽吗? 蒸汽之国的爱丽丝
因为,它的脚下,正是镜星上信仰最为狂热也最为混乱的土地。
在这里,神明不是以人为食,便是走向毁灭,它自古以来的法则註定泰空號必须接受这种无序的改变,或灰溜溜地逃离。但我们都知道,像这样骄傲的一头野兽,绝不可能接受败退的结局,所以,它选择了前者。
这迥异於本体的决定,究竟是源於本能,还是它对那个灵魂的抗拒呢?
一切都不可预测。
“你的原型——构想机神亚歷山大,我曾在伦威廷市的夜色中窥见过它的姿態。”奥薇拉继续说道,时至今日,仍然对那场旷世纪的决斗印象深刻:“它以机械的理性,解析著凡人的情感,以绝对的逻辑,守护著文明的秩序,但那对你来说是难以想像、也难以理解的境界吧?你唯一从这个世界上学到的情感,只有贪婪、暴虐、以及对支配的渴望。或许你想说,这就是你作为一件战爭兵器被创造出来的意义,但我想说的是,同样是被创造出来的器具,你和祂之间的差距,实在太远了。“
说到这里,贝芒公主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深深感嘆道:“或许,就连尼德霍格,都比你更理解何为真正的强大吧?“
虽然,他是直到死后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回应她的,是泰空號骤然爆发的咆哮。
它不知道尼德霍格是何许人物,却能够听出奥薇拉语气中的惋惜和怜悯,那对它而言等同於耻辱。更何况,將它与任何人相比,最后得出远远不如的结论,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挑衅。如果面对敌人的挑衅都能忍气吞声,那它就不配称之为这片大地上最狂暴最凶残的猛兽了。
不是从喉舌之间发出的声音,也不是机械结构的嘶鸣,而是可以称之为物理攻击的直接衝击,狂暴的魔力波动以它为中心炸开,瞬间將悬浮的沙尘震成齏粉。它弓起钢铁脊背,兽般的利爪咔擦咔擦咬合,背部装甲如活物般向外翻折,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森然孔洞。伴隨著机体最核心处的魔导引擎不断轰鸣与超载,幽紫色的光从关节缝隙、从视觉传感器、从每一处装甲接缝中渗出,將它染成一尊仿若从噩梦中爬出的邪异巨像。
佩蕾刻紧抿著嘴唇,唇瓣因失血过多而略微发白。她听到的声音与奥薇拉听到的截然不同,对后者来说,那是愤怒、是威嚇、也是野兽发起进攻前的冷酷宣告;但对她来说,那是索取、是渴求、是永无止境的贪婪的欲望。泰空號正向佩蕾刻索要更多的魔力,那对它来说就等同於力量,唯有掌握更加强大的力量,它才能够战胜那个居高临下的敌人,將它的尸骸狠狠地践踏於脚下,绝不容许有任何人俯瞰自己。
但它同时也清楚,能够为自己提供充裕魔力的人,只有佩蕾刻,它时隔多年后终於迎来的新驾驶员虽然软弱、自卑、明明已经站在了战场上依旧犹豫不定,但她却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有能力也有动机驱使自己的人了。最初的驾驶员太过弱小,它不过吸收了些许魔力便將其连肉体带灵魂一起吞噬殆尽了,何其可悲;后来,创造出它的科研人员试图以蕴含魔力的核心水晶作为新的动力源,但那样孱弱而又渺小的魔力,对它来说难以下咽,更提不起一丝战斗的兴趣。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到目前为止,它都没有太过抗拒佩蕾刻的命令,即便对方在刚才的战斗中,屡次以自己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了它的兽性本能,泰空號亦忍耐了下来。它不想再回到那个冷冰冰的机库中,孤独地面对黑暗与尘埃了,见识过战场上的鲜血后,战士又怎会甘心蛰伏?为了自由,它不介意暂时屈居人下,因为它深知自己的尊严永远只和战斗有关係,从这方面来看,它又理性得不像是一头野兽了。
当然,这种关係是相互的,泰空號甘愿迁就佩蕾刻的前提是,佩蕾刻也必须迁就它,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对主僕的关係比他们更奇怪了,或许可以称之为另一种形式的心意相通呢?
我已经向敌人发出了挑战,那么,你呢?
你又要如何选择,我的驾驶员?
那將决定,你是否还有驾驭我的资格。
但是,没有第二种选择了。佩蕾刻心想:自己不就是为了她才来到这里的吗?对泰空號而言,这是战斗;但对自己而言,这是宿命。
宿命是不可违逆的。
所以——
“你唤醒了沉睡的野兽啊。”她轻嘆道。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解除了对魔力输入的限制。这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轻鬆得犹如翻覆自己的手掌,对於这个战场而言,却仿佛另一团风暴降临了。这世界上再没有任何灾难比它更加猛烈、更加侵略、更加不可阻挡了。
正如疫病魔女方才所言,一头沉睡的野兽,已经被唤醒。(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