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藏不住 婚色诱瘾
叶含章坐下来,才又看向他,道:“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得糊里糊涂的,他到底是不是真心找你帮忙?你打算帮他吗?”
燕时予听了,缓缓道:“连你都能看出他不是真心来求帮忙的,我又有什么要帮他的理由?”
叶含章虽然不知內情,心中种种猜测都不能做实,却还是开口道:“树大招风,以江家的地位,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算出奇。好在江北恆交际广阔,即便暮沉这些年狂妄得罪了不少人,但是如果真要找人帮忙,肯定还是会有很多人愿意伸出援手,不至於一定要为难你。”
这句话,看似宽慰与解围,又像是提醒。
至於到底是什么意图,只怕叶含章自己未必也梳理得清楚。
燕时予听了,只是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没有什么再听他说下去的必要了。”
……
一杯酒突然泼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棠许整个人都是有些懵的,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是她的大学同学施妍。
棠许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一时间整个人的思绪都有些凌乱。还没等她整理出一个头绪,就听见施妍状似无辜地开口:“抱歉啊,我不是有意的。”
她这个道歉的姿態,和这杯不偏不倚泼到她脸上的酒,怎么看都不像是无意的。
谭思溢当即就变了脸色,一边取出自己的手帕递给棠许,一边就要叫人上前来將施妍拖下去。
“你干什么?”施妍却像是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一般,警觉道,“我说了我是不小心的,我已经道歉了,况且我也是这里的客人,你別以为你可以为所欲为——你知道我今天是跟谁来的吗?”
谭思溢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著她,道:“施小姐,既然你今天也是来这边出席饭局的,那还是不要生事的好。闹起来,对大家而言都不好看。”
施妍听了,忽然笑了起来,转头朝周围看了看,说:“不好看就不好看唄,反正再难看的场面我都已经经歷过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说完她又一次偏头看向棠许,“我看见你是跟江暮沉一起来的,你们不是离婚了吗?离婚前他都不怎么搭理你,离婚后,你们两个人反倒出双入对起来了。棠许,还是你的手段高啊!你能不能教教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棠许拿手帕擦著自己脸上的酒渍,似乎不想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多作纠缠,对谭思溢道:“带我去包间整理一下吧。”
谭思溢应了一声,护住棠许就要往包间的方向走,施妍却忽然就强行衝上前来,一把抓住了棠许的手,说:“你这么著急走干什么?我们既是老同学,又共享过同一个男人,得到的结局却是天差地別……看在一场同学的份上,你就给我传授传授经验,也好让我以后的日子好过一些,不行吗?”
谭思溢闻言,一把捏住了施妍的手腕,“我警告你,不要在这里发神经。”
“怎样?”施妍显然是一点都不怕,扬起脸来看著他,“我跟我的老同学交流感情,你这只哈巴狗一直在旁边叫唤什么?我就是不放,难道你还敢打我?”
话音刚落,施妍忽然被重重拉了一把,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前的人影,就听见“啪”的一声——
一个耳光重重扇在她脸上,打得她头晕目眩,一下子摔倒在地。
即便如此,她还是清晰地听见了江暮沉寒凉的声音:“你是觉得,我不敢打你,是吗?”
施妍缓缓抬起头来,也不知是被那一巴掌打得,还是因为情之所至,总之,在看向江暮沉的瞬间,她眼中就盈满了泪。
“你当然敢打我。”施妍说,“你岂止是敢打我,即便是將我逼死,你都不会有一点怜惜,是不是?”
江暮沉脸色难看到极点,根本不愿意跟她多说一句,转头扶上棠许的手臂就准备拉她离开。
这一动作清晰地映入施妍眼中,仿佛是再一次触碰了她的神经,她瞬间发狂了一般,猛地朝前扑了一下,一下子紧紧抱住了江暮沉的小腿,“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凭什么你要对她这么好?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对你一片真心,你真的一点都看不见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用尽全力,声嘶力竭,一瞬间,场面实在是不堪到了极致。
江暮沉嫌恶到了极点,那只被她紧紧抱著的腿没办法脱离,索性便用另一只脚重重朝施妍身上踹了过去。
“啊——”
施妍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却愈发將他的那只腿抱得更紧了一些。
江暮沉眸底一片晦暗,还要抬脚再踹时,棠许忽然脱离他的手臂,朝施妍所在的位置上前了一步。
江暮沉一时顿住。
却见棠许走到施妍面前,缓缓蹲了下来,看著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之间,真的没办法將她和从前舞蹈系那个数一数二的大美人联繫起来。
“施妍,你还认识现在的自己吗?”棠许问。
施妍怔忡片刻,忽然又一次狂笑了起来,“棠许,你很得意吧?当年在学校里我就处处比不过你,老师们都喜欢你,什么机会都给你……现在,连一个男人我都爭不过你,哈哈哈哈哈……你心里是怎么嘲笑我的?”
“你真的觉得你是输给了我吗?”棠许说,“就算真的如你所言,当年在学校老师们就处处偏向我,可你不是也走出了自己的一条路吗?你明明是学古典舞的,却在短短几个月內转型唱跳,成功出道。相反,我却因为一场车祸彻底失去了跳舞的机会……无论是从过程还是结果看,其实你都是贏的那个,你为什么要觉得自己输呢?”
施妍神情恍惚了一下。
棠许说的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自己都有些想不起来了。
可是恍惚间想起来的时候,她不自觉地缩了缩手,放开了江暮沉。
然而那些过去,如今想起来,也只是更加刺痛人的所在——
施妍垂著头,静默片刻之后,忽然又一次狂笑出声,“可是我最终还是输给你了,对吧?”
“如果你真的在乎跟我之间的输贏,那我可以告诉你,你的確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棠许说,“毕业这些年后,我们仅有的交集,就是这个男人。而现在,他早就已经跟我没有关係了,你却依然陷在他给你製造的泥淖之中不可自拔。你原本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即便你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你依旧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你唯独不应该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跪在他脚下,任由他再一次將你踩到地底。”
棠许的话过於平静,过於理智,却在那一瞬间又一次刺痛了施妍的神经。
“你懂什么!你知道我有多爱他,你知道我为他付出了多少吗?”施妍失控地又一次朝棠许扑了过来,“你凭什么在我面前说这些!你凭什么!”
棠许知道,以施妍此时此刻的精神状態,她再跟她说什么都是枉然。
可是眼看著施妍被深深刺痛的模样,棠许退开两步之后,重新蹲了下来,“是啊,我原本也没有什么资格说你,因为我自己的事情,也处理得一塌糊涂。可是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自己变成你这个样子——他伤害了你,杀了你的孩子,你恨他,就努力提高自己的上限去碾压他,报復他……而如果到这种程度,你还是爱他,还是放不下他,那就成全他,无底线地成全他——”
棠许身后,听到棠许这番话的江暮沉赫然凝眸,低头看向了背对著他蹲在那里的棠许。
“如果连这两点都做不到……”棠许轻笑了一声,“那谈什么爱恨?”
说完这句,她没有再多看施妍一眼,直接站起身来,转身便欲走开。
然而就是这一转身,她忽然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暗沉的、深邃的,却又布满惊痛的眼。
那是刚刚从包间中走出来的燕时予。
他原本是打算径直离开的。
再留在这里,再多看她一眼,於他而言,都是让整件事情复杂化。
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已经不可理喻过一次,没理由再任由这件事这样不受控地发展下去。
可是偏偏,在离开之际,他听到了她说的话。
他停住脚步,看向了人群之中的她。
而她也在那一刻站起身,转过头来,意外又怔忡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一刻,棠许后知后觉——
露馅了。
她终於,没能藏得住。
……
得益於段思危的帮忙,在段思危帮她查到华繁星的真实身份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了燕时予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棠许还记得自己那个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很想哭。
两个人在经歷这么多之后,却依然没办法坦白心扉,她有她自己的打算,而他也有他自己的筹谋,他们好像都想要为对方好,可是却没有办法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她也很想笑。
笑自己的天真,也笑自己的失败。
这么久以来,她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一件达成过——
她想要保住宋氏,宋氏没了;她想要保住宋雨廷,宋雨廷和秦蕴都死了;她想用自己的温柔和体贴治癒燕时予,让他忘记过去的痛苦,让他一点点回到正常人的世界,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著他走向最痛苦的深渊。
而她,还成为了他的负担。
棠许的人生有过很多次的迷茫——
父母离婚、失去妈妈之后她迷茫;知道自己不是宋雨廷亲生的时候,她迷茫;许星漾离开的时候,她迷茫;一辈子失去跳舞的机会后,她迷茫;宋雨廷和秦蕴离世之后,她迷茫……
可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样,让她找不到一丝方向。
她已经失去太多太多了,在这之前,她曾经以为,他们的世界可能只有彼此了。
可是原来不是。
她的世界里,他几乎占据了全部,可是原来在他的世界里,依然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倾其一生,都必须要完成的事。
她还能做什么?
她只能成全他,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果一定要这样才能让他从痛苦之中解脱出来,那她愿意帮他解脱。
可是她却没有勇气面临空白的、缺失的人生,她不想忘记,也不愿意忘记跟他有关的一切——
即便那些记忆很痛,最痛的时候,足以痛到人麻木,她却还是不愿意忘记。
所以她没忘。
这个秘密,只有段思危和华繁星知道。
於是全世界都以为她忘记了,她也用尽全力地假装自己真的忘记了——
却还是会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控制不住地去试探,试探高岩对她的態度。
在那之前,高岩和她之间近乎无话不谈,她太了解高岩单纯的性子,只要高岩一句话,一个眼神,她就可以得出很多结论。
而那一天,当她主动出现在高岩面前时,高岩迴避了她的视线,很努力地装出了一副不认识她的模样。
高岩的態度,就代表著燕时予的態度。
那个时候,棠许就知道,燕时予是真的想要她离开他的世界,即便他也会痛苦,也会难过,可是高岩的態度至少说明了——他並没有后悔,这件事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於是在陆星言向她提出建议,让她去蓉市休养一段时间的时候,她知道,那一定程度上也是燕时予的意思。
他想要她离开,那她就离开。
她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她知道自己离开之后,他可能就会开始实施最后的计划,对他而言,那是他最终一定会做的事。
可是她拦不住他。
她用儘自己所有的力气,都没能治癒他哪怕一点点,所以当他终於要完成自己的人生目標时,她或许更应该为他感到开心。
因为那是他人生的必经之路。
即便,那也是一条末路。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也不是没有挣扎过。
唯一的意外,来自山里的那场迷路。
她隱隱约约感知到山外的世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直到段思危告诉她,江北恆失踪了。
棠许到这个时候才確定地知道,他开始动手了,他开始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而等他做完自己想做的事,他就达成了自己的人生目標。
可这中间,又牵扯到了江北恆。
棠许又一次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人生的无力——
她想要护住的人,果然,最终一个都没能保护得到。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事情,在那个凌晨选择了上山。
迷路这件事,亦真也亦假。
她不在乎前路有什么,所以不怕迷路。
她也確实不知道前路有什么,所以真的迷了路。
可是他却还是出现了。
像是一场奇蹟,对她而言,却更像是一场告別。
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知道,她帮不了他,救不了他,所以,无谓徒生枝节了。
甚至在他离开的时候,她都清晰地听到他所有的动静,可是她却依然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江暮沉要她回来帮忙,她不能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可是她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即便此刻面临危险的人是江北恆,即便燕时予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可是棠许清楚地知道,关於这件事,她不会开口多说一个字。
已经决定成全了,那就无底线地成全到底好了。
只要他能够得到解脱,那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样的良心谴责,那都是她自己的事。
她明明隱藏得这么好,关於他所有的一切,她都假装自己忘记了。
可是其他那些,她却没有来得及整理。
当施妍出现的那一刻,她竟有些分不清楚,她究竟是哪个阶段的人物,她究竟是应该记得施妍,还是不记得?
可是还没等她整理清楚,一切就都已经失控了。
那些原本不该记得的事情出现在言语之中时,棠许知道,自己露馅了,藏不住了。
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