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赵倜伸手摸了摸下巴，和自己想像的不太一样，以为是什么妖怪诡物直接扑来动手，唬人道怪，要打要杀，却不料到竟是这么一种出场的方式。

那小巧的绣花鞋伸过月亮门，露出后面的雪白裙摆，轻轻落地，隨后另外一只绣花鞋也跟著探了过来。

两只绣花鞋鲜艷无比，上面缀嵌的两朵红花艷红如血，在黑暗之中格外醒目鲜艷。

而上方雪白的裙子却看似纯净一尘不染，简直比白玉还要无暇，还要乾净。

赵倜目光缓缓移动，对方身形娜有致，分明就该是名人类女子所有的体態。

接著再朝上面，却是青丝垂下，足至腰际，似比这黑夜还要更黑，比这暗色还要更暗。

再向上，却是没有了，因为这名女子的长髮完全遮挡住了面部，瞧不见容貌如何，甚至若不去看下方的身体，只看上方头部，根本分不清哪一面是前，哪一面是后。

女子一边的袖子低落，长长袖摆隨著夜风轻舞，另外一只胳膊却抬起，挑著只小灯，这灯只有拳头大小，乃是个並蒂莲花模样，灯火如豆，並没有太多光亮存在。

女子通体上下只有挑灯的手腕位置露出皮肤，只看手指苍白毫无血色，手掌如雪又似透明，仿佛水晶琉璃雕琢，並不似血脉肉身。

这个————赵倜挠了挠脑袋，这是女鬼吧？哪里有人这副姿態这种打扮的？白裙红绣鞋倒是没什么，虽然也嚇人，不过大多是在晚间瞅著嚇人，白日里正常女子这么穿的也有，倒没什么。

但黑色长髮覆面，不见眼耳口鼻，髮丝垂下腰间，可就有些太不当人了，这可不是嚇人那么简单，根本就是瘮人了。

而且那手，根本就不像人手，若说一些特殊武学能將人的肉体练成类似也有可能，可此时此刻，前方女子一身打扮形貌，还有这种皮肤手掌，结合到一处，只会叫人想到鬼，吊死鬼，冤死鬼，被害死的女鬼————

虽然以往没见过鬼，但看话本小说多了，听传说里也有，女鬼不就是这么一副样貌吗？唯一还差的就是吐出一根数尺长血红的舌头吧？

赵倜抿了抿嘴唇，周身精绝元气功力运转，就想直接出手將这个白衣形似女鬼的东西轰死。

但就在此时，听这形似女鬼之物道：“公子，莫非是公子回来了吗？”

嗯？什么意思？赵倜闻言眯了眯眼睛，看向对方，什么公子？对方是將自己误认成谁了吗？

“公子，你一去百万载，终於得胜而归了吗？”

“公子，你临走之前曾经返回家中，言道有宇外妖魔入侵，要去斩妖除魔，打上虚空————阿娇问你，何时能归，你说不知，阿娇问你，若是不归当要如何，你说————不归，便不归了！”

“公子，阿娇已死，残魂也散，唯有一丝执念留存，大人们远征虚空，无有神气再佑护世上，所有人都一点点的死去了————公子，是你吗，真是你回来了吗？！”

说著，女鬼向前走来，对向赵倜。

斩妖除魔，打上虚空，不归便不归了————无有神气护佑世上，人都一点点的死了————

残魂也散，唯有一丝执念留存————

赵倜突然之间感觉脑袋中仿佛炸开，无数失去的记忆在其中翻滚，走马灯般的来来回回，一瞬间又想起了不少的东西。

“嗬————”他忍不住开口发出声音。

“你，你不是公子？”女子忽然停住脚步，惊讶说道，语气里骤然充满了警惕。

赵倜这时已回过神来，双目炯炯看著前方女鬼，沉吟道：“我不是你口中的公子，你说的公子可是————白如意吗？”

这座废宅是白家大宅，眼前的女鬼又张嘴闭嘴说什么公子，又言道百万年前妖魔入侵，公子要打上虚空，斩妖除魔，那十有八九说的便是成就了神明的白如意了。

“你，你认得公子？你是公子的朋友？”女鬼闻言顿时有些激动。

赵倜没有说话，心中在揣测女鬼的身份，应是白家之人，但並不是神，毕竟当时天空之城的所有神明都离开参战，不可能留下谁。

应该是与白如意关係极为密切的人，或者是贴身丫鬟，也可能是青梅竹马，或者还有更深层的亲密关係。

听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即便没有成神，但在这神界之中有都有护佑，可以久存於世，但神明离开后护佑不在，这神界的人才都一点点死去了。

可是人类在神界为何没有继续正常繁衍后代，如飞禽走兽一般，即便没有神明护佑也能持续生存下去，却不知是何原因。

“你，你不是公子的朋友吗？”女鬼见他不语，变得有些迟疑：“可你並非这里的人，这里的人早就死光了，你肯定来天外虚空？你肯定会认识公子————”

赵倜这时缓缓开口：“你说的公子是白如意吗？”

“你果然认识公子，他，他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女鬼闻言顿时有些激动，浑身都在颤抖，白裙隨风飘扬，就是覆面的黑髮都有些飘起，露出里面一丝若有若无的苍白。

“他————”赵倜想了想，这女鬼似乎没有太大恶意，只是一抹执念存在，而执念的起因是白如意的消息，自己即便要灭掉对方拿取进阶的鎧甲兵刃，也不妨將消息告诉她，叫她得以偿心愿，这样也算是了结这段因果。

当时参战对抗外神的神明，按照这天空之城守护神灵的说法，陨落了九成九还要多，此神界包括北极大帝君在內的所有人全都不在了，连转世之类都没有，十分的惨烈，那么白如意也必然是同样陨落。

“我確实如你所说来自天外————”赵倜缓缓道：“但並不认得白如意，不过据我所知————他应该已是归墟不存了，这一界的神明，包括北极大帝君这位界主在內，全都陨落归墟了。”

女鬼闻言身体猛地一震，接著朝后退了几步，呆滯不动起来。

赵倜摸了摸下巴，同样不动，观察著女鬼。

片刻之后，就听女鬼喃喃说道：“公子————果然是不在了，就知这么多年公子没有回来，离开之人没有一个回返，便应该————再不会回来了————”

赵倜听她声音苦楚欲绝，不禁轻轻嘆了口气。

又过半晌，女鬼柔弱地道：“这位公子，请问那天外入侵的妖魔可都肃清？宇內可否恢復了平静？”

赵倜道：“万余年前方才彻底將那外来的妖魔杀死驱逐，此刻已是和平之时了，战爭打了近百万年，其实不止此界，整个宇內的神明都陨落了九成九还要多。”

又是良久的沉默，隨后就听女鬼似是长长地舒了口气，接著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就不知————这位公子从天外远来，又降落这早便废弃的黑风小镇，所为是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