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被打劫了 旧时烟雨
收回视线,小公主有些自嘲道:“时年旱,岁大飢,民不聊生,寥寥几笔,道尽人间苦难,哎,妾身未曾亲歷民间疾苦,又有什么资格感慨呢,让夫君见笑了”
“娘子不必如此,你我皆俗人,虽然没有那兼济天下的伟大胸怀,但只要不做那伤口上撒盐的事情就可以了,关起门来开心些,想太多很伤神的,多为肚子里我们的孩子考虑一下”,陈宣將她轻轻拥入怀中安慰道。
她牵强一笑,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去看那空空荡荡死气沉沉的村落。
接下来是一阵良久的沉默,车马不疾不徐的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直到村落远去再也看不到,小公主的情绪才渐渐恢復过来。
她在心头暗想,以往写的话本內容都太想当然了,完全脱离了实际,细想根本没有灵魂,以后得把这方面弥补起来,果然还是要多出来走走。
正午时分,他们陆行数十里,经过了几个村庄,几乎都人去楼空寥无人烟,直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
马车渐渐停下,外面夏梅匯报导:“老爷,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陈宣闻言起身撩开车帘来到外面,站在车头打眼一看,抿了抿嘴道:“不是说儘量远离城镇吗?”
就见前方的小镇外全是难民,可谓人山人海,数量成千上万,將入镇的路都堵住了。
难民们全都被拦在了镇子外,很难看到遮风挡雨的窝棚,长时间不下雨,大概也用不到吧,人们也没精力去搭建住所,烈日下他们三五成群席地而坐,面黄肌瘦双眼麻木无神,很少有人说话,捨不得浪费宝贵的体力,场面看得让人心头压抑。
有官府的人穿行在难民之中检查,发现有人死去就让人搬上牛车,车上尸体成堆,装满一车就直接拉去乱葬岗,估计都不会掩埋而是直接丟弃。
见此陈宣心说难怪一路上村子都空了,原来是全都匯聚到城镇討一线生机。
“老爷赎罪”,夏梅赶紧低头告罪道,没有给自己找任何推脱的理由,事情办不好就是失职,任何理由都是自己没办好。
明白她绝对已经儘量避开城镇了,但这是必经之路难以绕开,否则荒山野岭就没法走了,他们几辆马车,难不成扛著走啊,虽然没有陈宣的本事,却也不是做不到,只是有些麻烦。
摆摆手陈宣不以为意道:“无妨,梅姨不必如此,我们绕开就是”
夏梅见他没有生气,心头为自己没办好事情懊恼之余,犹豫了下问:“老爷,饭点了,我们要进城吃点东西吗?”
难民拦住了去路,也不是进不去,只是稍微麻烦点而已。
摇摇头,陈宣打量周围说:“不用了,我们从这边绕过去吧,过了这个镇子在野外生火做饭,反正都带著食材和炊具,我带大家绕过去”
陈宣虽然自问不是什么好人,但镇子外面满是饿得只剩下一口气的难民,他担心自己在镇子里吃不下去,掩耳盗铃就掩耳盗铃吧,没看到就当没那回事。
说著就要行动起来带大家从镇子外绕过去,突然有铜锣之声敲响,下意识寻声看去。
此时就见镇子大门缓缓打开,棺材护送一车又一车的大木桶走出,远远的陈宣就判断出那些木桶里面装的是吃的,但绝对不是什么美味。
事实也如同他想的那样,当铜锣敲响之际,原本看上去麻木等死的灾民们仿佛听到了天籟之音,一个个摇摇晃晃的起身朝著大门口匯聚,那画面,陈宣用不合时宜的比喻来形容,仿佛一群丧尸,又像闻著血腥味的一群饿狼。
总之看到这一幕,陈宣嘴角难得的勾起了一丝牵强笑容,看来荣国官府並非一点都不作为,至少没有视而不见让灾民全都活活饿死,只是不知道其他地方怎么样,又能管到什么时候。
灾民涌上前去,官差大声怒骂,鞭子抽得震天响,让人们乖乖排队,倒是那鞭子很少有真正落到灾民身上的,否则一鞭子下去,一些饿得只剩一口气的灾民怕是再也起不来了。
“老爷,行行好吧,多给一口吃的,我孙子还没满月,儿媳妇实在没有奶水啊,求求老爷开恩吶”
“到我了到我了,大爷你別看我黑乎乎的,洗洗还是很標誌的,只要给一口吃的,我就是你的人了,当牛做马都可以”
“贵人家里还缺下人吗?我闺女和儿子都很机灵,只要一升粮食儘管带走”
“……”
“去去去,每人一碗,谁都没有多的,我们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哪儿还有多余吃食多养嘴巴,快端好,拿了就走,耽误了派粥小心老子刀子不长眼”
嘈杂声中,上百个桌子大的木桶排开,难民端著器皿等著领粥,有的是碗,有的是竹筒,有的是树叶做的,有的乾脆用手捧。
边上有人死死盯著难民,杜绝二次排队转空子这种事情发生。
远远的陈宣看了一眼那些木桶里面的食物,说是粥,却很难看到米粒,然而却並非清澈见底那种,反而还很粘稠,只是看上去黏糊糊的,顏色看上去著实不敢恭维。
在那些粥里面,陈宣看到了草根树皮树叶打成的粉末,粮食的占比不到一成,如此才看上去浓稠,但確实能吃,只有是不是难以下咽,灾民都那样了还管得了那些,一个个狼吞虎咽恨不得把碗都啃了。
低矮的城墙上,几个当官的站在那里目睹賑灾场面,为首一人一脸微笑,对这样的场面很满意,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事实也是如此,因为领到食物的灾民无不对著他们方向千恩万谢感恩戴德。
然而边上一个年轻的官员似乎有些於心不忍,一看就是正经读书的,而且还是钻书袋子那种,他看著灾民张了张嘴看向为首官员道:“大人,这不好吧,明明仓库里还有不少朝廷的賑灾粮食,可你却给他们吃这个,八成都是树皮树叶磨成的粉啊,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他的心里话终究是没敢当面说出来,怀疑上官是不是在贪赃枉法,明明有粮食却不给灾民吃,是个人很难不朝这个方向去想。
然而他这番自认为正义的慷慨直言,却遭到了上官劈头盖脸的一顿怒骂,狠狠踹了他一脚不说,还指著他的鼻子瞪眼道:“臭小子你懂个屁,才读几天书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若非与你父亲关係好,苦苦哀求老子给你一份差事,你现在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还教训起老子来了?”
年轻人估计没经歷过现实毒打,心高气傲脸色掛不住,梗著脖子嘴硬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结果换来的又是几脚,哪怕被踹翻在地也一脸不服。
为首的官员甚至都懒得看他了,冷笑道:“说你个狗娘养的不懂还不服,给老子滚远点,这可是朝廷明文规定这样做的,是从景国那边传来的惊世智慧,灾民不是人懂不懂,只要吃不死,吊一口气,人活著,那就是賑灾得力,要不然再多粮食岂会够吃?要不然你以为从去年的旱灾到现在,为何没有大规模的饿死人?都是因为这惊世智慧的缘故,自己想想,史书上这样的旱情,哪次不死他个十室九空?而今呢,至少大部分人都还活著!”
“你个狗日的不是读书的吗?真读狗身上去了?难道没听说过去岁景国状元郎在殿试时的一番惊世言论?甚至因为根据他的良策賑灾从而活人无数,当今陛下都已经封了他一个户部侍郎的官职,还把名字拿去文庙供奉了,若那高状元肯加入我们荣国,直接就能走马上任,甚至把户部尚书给他当也不是不可能的,所谓千军易得一將难求,那才是陛下需要的治世大才啊,可惜他是景国人,哪儿像你这个狗东西,还夸夸其谈指责起老子来了,你读你妈的书呢”
官员越说越气,又狠狠的踹了年轻人几脚,好在被人拉开了,否则恨不得踹死他,大概率也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吧。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陈宣都不禁愣了一下,心头莞尔,感情还有小高的事情呢。
未曾想荣国居然把他当初殿试时的賑灾之法学来了,效果看来著实不错,而且还自作主张的封了个大官,只是没法真正落实而已,嘖嘖,户部侍郎啊,二品还是三品来著?甚至还有机会做荣国的户部尚书,小高如今才多大?二十郎当出头罢了,所以有本事的人年龄真心不是问题。
就是荣国似乎没有学全吶,以工代賑呢?额,目前的情况怕是也没操作空间。
所以啊,什么叫做大才?小高这样的就是,那些什么八大才子听上去唬人吧,名篇名作让人讚不绝口,然而几个得到重用的?就比如那个老嫖客寧桂亮,曾经景国的八大才子之一,如今貌似去霜月国当个小外交官搞外交去了。
別说,那傢伙还真有可能搞外交。
总之就是真正又才华的人,哪儿有那么多时间风花雪月吟诗作对啊,小高如今怕不是已经忙成狗了,陈宣在心头琢磨,要不要抽空给他关小黑屋,压榨他的才华当传家宝。
貌似挺有搞头的。
然后你们荣国学了小高的点子,给版权费了吗?不对,这点子貌似也是自己小时候不经意给他吹的牛,所以这都是我的啊,四捨五入血亏。
管他呢,相当於自己也算间接性的做了好事儿。
心念闪烁,陈宣原本不甚美丽的心情也明媚了不少,没打算进入小镇,也没去惊扰那些人,而是小施手段带著几辆马车从荒野绕过了那个镇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