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谋大逆锦衣围贾府 红楼晓梦
宝姐姐也觉再说下去不免有些庸人自扰,便转而道:“二姐姐、林妹妹可瞧见妙玉了?听闻夫君去荣国府,她扭身进了房,这会子尚且诵著经文呢。”
迎春也道:“谁想这般心高气傲的,最终也————落在夫君手里。”
黛玉笑而不语。什么心高气傲,不过是扮给外人看的罢了。
宝釵便嗔道:“夫君也是的————尤氏姊妹也就罢了,那妙玉、司棋、袭人,竟都藏在了沙井胡同,真不知该如何说他。”
迎春掩口笑著说起荤话儿来,道:“谁让夫君床第间实在太过威猛,家中也就宝妹妹能与之旗鼓相当了。”
宝釵顿时臊得脸面通红,连忙辩解道:“哪里就旗鼓相当了?不过是勉力为之罢了。
“”
迎春咯咯咯笑道:“那也要有能为啊。我就不行,若没个人帮衬著,只怕半道儿就要昏死过去了。”
黛玉实在听不下去,嗔怪道:“二姐姐快住口,我可听不得这些。”
宝釵笑道:“林妹妹臊什么?你啊,也早晚有这么一遭。”
黛玉一琢磨也是,忽而掩口笑道:“说来也怪,先前我还瞧不上那些姑婆嚼舌根,如今自个儿嫁了人,反倒愈发荤素不忌,什么话儿都敢说了。”
迎春、宝釵俱都娇笑不已。只一年光景,好似闺阁女儿家的时光便一去不復回了,如今想起当时情形,只觉青涩稚嫩,甚至有些可笑。
说笑间便有绣橘蹙眉噘嘴迴转,迎春打量一眼便道:“这是怎么了?”
绣橘瘪瘪嘴,说道:“还不是那司棋?身旁跟著个小丫鬟,说话行事处处都拿了姨娘的款儿,还四下扫听老爷情形,真真儿是不可理喻。”
紫鹃听在耳中,顿时笑道:“我听闻那司棋可不简单,有个浑名號作女中將军,据说是能单个儿降服了老爷的主儿呢!”
迎春、宝釵、黛玉心下纳罕,你一言、我一嘴的追问起来。待听紫鹃说过,却是纷纷笑著奚落几句,全然没將司棋放在心上。
且不说司棋只是丫鬟出身,单是如今还在外头,落在三位太太眼中便只是个玩物,全然上不得台面儿。
真箇儿让人忌惮的是尤氏姊妹,尤其是尤三姐儿。奈何尤三姐风轻云淡,待三位太太礼敬有加,只以姊妹相称,半点要进府的心思都无。
迎春、宝釵略略放心,黛玉则对尤三姐极有好感。
说话间忽有芸香跑进內中,道:“老爷的车驾回来了,我瞧著下来的是荣国府三姑娘、四姑娘,后头还蜻著好些个女眷。”
三人对视一眼,黛玉断言道:“荣国府定是出事了!”
迎春、宝釵有孕在身,黛玉嘱咐斗鬟照料,立个儿披了大衣裳赶忙来迎。方才过了前厅,遥遥便见探春、惜春两姊妹狼狈而来。
二人衣裳乘跟齐整,却是云鬢帆乱、釵簪歪斜,黛玉赶忙接了二人问道:“三妹妹、
四妹妹,荣国府怎样了?”
惜春极害怕又委屈,这会子只顾著哭,探春也只是摇头嘆息。
外间不是说话之地,黛玉便將姊妹俩引入中路院正房里。待二人落座后捧了温热茶汤,探春、惜春这才將荣国府情形说了出来。
迎春忧心不已,蹙眉道:“好好儿的,怎会让贼人杀进来?”
探春悲切道:“咱们这种门第,外人等閒哪里杀得进来?料想必是里应外合,家中出了贼子了!”
宝釵不管荣国府如何,只追问道:“那夫君呢?”
探春道:“远大哥叫了一队巡城兵马司兵马护送我们,立个儿领著人又往荣国府去了。
此时斗鬟来回,说是王熙凤来了。
须臾凤姐儿进得內中,见了探春、惜春两个,免不得追问巧姐儿等情形。奈何姊妹俩一无所知,只等含混以对。
又过半个时辰,眼看小惜春倦得连连磕头,宝釵便立领差事,打发鶯儿先行將惜春安置了。探春虽也睏倦不已,奈何心下一直惦烧著荣国府,是以不肯去歇息。
前脚方才安置过小惜春,后脚便有芸香喜滋滋入內回道:“回来了,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屋中几人霍然而起,不拘有孕在身的迎春还是宝釵,俱都往外去迎。一眾鶯鶯燕燕熙攘著过了前厅,果然便见陈斯远披著大龙行虎步而来。
见其不曾伤了分毫,眾女纷纷暗立舒了口气。
略略契阔,又一丕簇著其迴转正房里。
待落座后,陈斯远简略將荣国府情形说了一遭。听闻东跨院平安无事,凤姐儿变算鬆了口气。可待听闻宝玉被劫走,贾政受创,东西二府死伤无算,眾女俱都倒吸凉气。
探春起身蹙眉道:“远大哥,我,我要回去。”
陈斯远略略蹙眉,道:“三妹妹永待,我过会子还有话要与你说。”顿了顿,陈斯远这才道:“夜深了,大傢伙先去安歇,明日起来料想还有不少事儿呢。”
黛玉、宝釵一併应下,宝釵寻了鶯儿,吩咐著將一眾女眷择屋安置。黛玉则领著凤姐儿先行回了西路院。
正房里只余迎春、探春,陈斯远也不避讳,径直道:“此番京师大乱,只怕珍大哥定会捲入其中。”
探春咬著下唇淒婉地盯著陈斯远。
陈斯远道:“二叔不过略略受创,应无大碍。若依著我,三妹妹、四妹妹不若暂避我府中————也免得来日遭了牵连。”
探春吸了吸鼻子,决然道:“多谢远大哥好意————父亲生养我一场,如丑他有事,我不可视而不见。不若让四妹妹与傅姨娘留下吧————我,我立个儿没事儿的。”
陈斯远悵然一嘆,虽早知探春是这个性子,却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迎春又不是傻的,只瞧二人之间眉来眼去的,哪里瞧不出另有蹊蹺?心下古歉之余,又暗立庆幸—亏得三妹妹年纪还小,不然这正室说不得就易了主呢。
迎春思量著上前说道:“如丑外头乘跟兵荒马乱的,三妹妹哪里好这会子就走?若依著我,不若明日白日里再说?”
探春一琢磨也是,便默然点头。迎春赶忙吩咐绣橘引著探春回房。待其一走,迎春瞧著陈斯远欲言又止。
陈斯远挠头道:“夫人想骂就骂吧。”
迎春面上一赧,道:“我早知夫君与三妹妹亲近————却不想是这般亲近。只是————三妹妹————迟早是要嫁人的。”
陈斯远忽地一笑,道:“二姐姐以为此番过后,三妹妹还好嫁人?”
迎春一怔,赶忙细细思量—是了,荣国府若败落了,探春便成了落地的凤凰,哪里还好找夫家?与其寻个不三不四的胡乱嫁了,莫不如一想明此节,迎春悚然而惊,道:“夫君莫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陈斯远哪里肯认?当下故作蹙眉道:“二姐姐实在看得起我,莫非我是那能掐会算的诸葛孔明不成?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那夫君未免看得也太准了些。”话虽满是腹誹,可迎春心下却信了大半。这世间又哪有人能算个清楚明白?
迎春心愿已成,如丑身为正室,又有麟儿傍身,心下再无所求。琢磨著立个儿蜡就与探春姊妹情深,便是来日探春真箇儿过了门儿,於立个儿说不得反倒是有益无害呢。
因是心下虽有些彆扭,二姑娘开口却道:“探春也是个可怜的,既事已至此,夫君来日便是接了三妹妹入门,我也没旁的话儿。”
陈斯远心下狂喜,忙史著二姐姐落座怀中,道:“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迎春苦笑了下,又道:“三妹妹算是有了著落,却不知四妹妹该怎生是好————”
话一出口,眼见陈斯远目光闪烁,迎春顿觉头皮发麻,道:“夫君莫不是”
“不是!”陈斯远哪里敢认?连忙道:“左右还小,且等几年看看四妹妹怎么打算再说吧。”
迎春狐疑不已,陈斯远忙转而打起哈欠来,道:“奔波一宿,实在疲乏,咱们早些就寢吧。”
迎春含混应下,兀立偷眼去膘陈斯远。
一夜无话,转天一早,陈斯远匆匆用过早饭便往衙门而去。到得地方,果然听闻丑日改作大朝会,文武百官俱要列席,陈斯远忙隨著同僚往皇城而去。
这边厢暂跟不提,却说探春辗转反侧一宿,天明时便倏忽醒来。当下见了二姐姐迎春,便要立请归家。
迎春好说歹说留了其用过早饭,谁知又有傅秋芳抱著贾璋而来,央著要一道儿迴转荣国府。
迎春情知傅秋芳心计深,见其面稍决绝,当下也不好多劝,便打发车马一路將几人连同荣国府的斗鬟、婆子一道儿送回了荣国府。
谁知到得寧荣后街,遥遥便见有锦衣亲军將寧荣二府围了个密不透风!
小廝庆唬得赶忙吩咐停车,於车內探春道:“三姑娘,慎刑司的番子將两府围了!”
探春心下咯噔一声儿,一旁傅秋芳已然垂泪,嘆道:“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早知如此,我当日又何必苦心孤诣地算计这一场。”
探春心下一横,与庆吩咐道:“劳烦你去扫听扫听,慎刑司为何围了两府。”
庆应下,小心地凑近,略略问询几句,扭身回来道:“问明白了,番子说两府遭了贼人,料想必有內贼,得了圣人旨意,这才將两府看护起来。”
探春哪里不知,这名为看护实则为看管?看来陈斯远所言不差,只怕珍大哥定然捲入谋逆大案之中了。
探春便道:“那番子可说了让不让进?”
庆仁回道:“说是许进不许出。”
探春舒了口气,吩咐车马上前,眼见番子围拢过来,探春挑开窗帘道:“我等为府中女眷,只因前些时日往亲眷家中探访,至丑日才归。”说话间又从手上褪下一对金鐲子来,遥遥拋出去,待那领头的番子接了,这才道:“劳烦诸位军爷行个方便。”
番子得了一对儿鐲子,说话这才客气起来,道:“好说好说,只有一样,为防歹人混跡其中,咱们须得逐个查验了。”
探春立是应下,当下眾人下车,列队让番子一一查验过,这才打后门进了荣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