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三春爭及初春景 虎兕相逢大梦归 红楼晓梦
倏忽到得寅正一刻,晴雯將陈斯远叫起,打了温水来伺候其洗漱。又有紫鹃得了吩咐,忙去仪门传话,命庆愈备好车马。又吩咐晴雯等白日里往药坊寻些药来,留待回头儿送去荣国府寅正两刻,陈斯远拾掇停当,出仪门乘车直奔恩师廖世纬家中而去。
这日有早朝,廖世纬既为阁老,须得卯时前便要到午门外候著。刻下方才用过早饭,忽听得管事儿的来报陈斯远来了,廖世纬唬了一跳,赶忙让管事儿的將其引到书房。
见了陈斯远,廖世纬急切道:“枢良此时来,到底出了何事?”
眼见恩师面上关切,陈斯远自个儿臊得脸面通红,期期艾艾一番,到底实话实说,將探春之事说了出来。
廖世纬听了个瞠目结舌,半晌不知如何言语。眼见陈斯远臊眉耷眼,廖世纬顿时气节。心下暗忖,自个儿这个弟子什么都好,有学识有能为,又惯会为人处世,偏生就耽於女色————
转念又想,罢了,人无完人,若陈斯远真箇儿处处都好,那他反倒要多加提防了。岂不闻大奸似忠之说?
因是,廖世纬没好气儿地道:“就只此事?”
陈斯远拱手道:“学生惭愧。”
廖世纬思量一番,道:“无碍。今上喜名,便是处置,也不过是抓大放小。且太子暴病而亡,贾家人等定会摘除与太子干係————”
廖世纬欲言又止,陈斯远却听明白了。意思是今上不愿传出父子相残的戏码来,是以来日定下责罚,也要主动撇清贾家人等与太子的干係。如此,便要从各处搜罗贾家的罪证。
既不涉及谋逆大罪,那按道理来说,合该牵扯不到后宅女眷身上。
听得老师如此说,陈斯远暗暗放下心来,赶忙拱手谢过廖世纬。老恩师吹鬍子瞪眼教训其一番,这才摆摆手將其打发了。
离了恩师家,陈斯远又马不停蹄直奔燕平王府而去。事有凑巧,方才到王府左近,正瞧见燕平王的车驾打王府中行出来。
陈斯远乾脆拦了马车,隨行侍卫见来人是陈斯远,忙往车中通稟。过得须臾,便见窗帘挑开,燕平王打著哈欠朝其招了招手。
陈斯远飞快溜进马车里,入內便见燕平王睡眼惺忪,一副酒色过度的模样。陈斯远心下暗忖,燕平王此举似为避嫌?他与今上再是亲兄弟,值此更替之际,不是紈絝也要扮出紈絝样儿来,说不得还要办几件糊涂事儿,如此方才好安今上之心。
正这般思量著,燕平王便道:“瞧什么?寿安魔著了,折腾得本王一夜不曾安睡。哈~说罢,寻本王何事?”
是这样儿?陈斯远將信將疑,却不好深究,当下紧忙將探春一事说了出来。
燕平王顿时精神奕奕,摸著下巴一脸八卦之色,上上下下端详了陈斯远半晌,这才说道:“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啊,无怪外头都叫你陈枢良为花中元帅,嘖嘖嘖,贾家三姊妹这回可算是被你给包圆了!”
陈斯远憨笑道:“王爷都知道了?”
燕平王乐道:“你道慎刑司是摆设不成?”
“臣惭愧!”
燕平王气得鼻子都歪了,道:“你惭愧个屁!本王尚且不知何为姊妹花,偏你这廝独揽三个————嘖!”
“臣惶恐。”
“罢了罢了,”燕平王乐呵呵道:“本就是小事一桩。皇兄前日便透了口风,四王八公历年多有不法之事,后宅女子与罪责无干,自不会受了牵连。不过那御赐的府邸,怕是待不住了。”
陈斯远如释重负,赶忙深深一揖谢过燕平王。待其告退而去,谁知刚挑开帘,那燕平王便一脚將其踹了下去。
临了还挑开帘骂道:“混帐行子,这俩月没事儿少来寻本王。”又与周遭吩咐道“看好啦,陈枢良敢再来,给本王乱棍打出去!”
周遭侍卫鬨笑著应下,这才簇著燕平王车驾往皇城而去。
陈斯远一记平沙落雁式落地后半晌没爬起来,待惨兮兮爬起来,方才有庆愈大呼小叫而来。
陈斯远摆手止住庆愈,笑吟吟道:“这一脚————没白挨啊。”
待这日散衙回家,迎春、黛玉、宝釵与探春、惜春等正忧心忡忡齐聚中路院正房,陈斯远只让探春安心住下,转头又打发庆愈拿了自个几的名帖,往荣国府送了一车吃食与药物。
临近入夜时庆愈来回,说慎刑司的番子见了名帖,果然不曾为难。
如此,闔府方才齐齐舒了口气。探春也安下心来,踏踏实实住在了陈家。
倏忽到得正月初八。
这一日寧荣二府忽有天使登门。贾珍、贾璉自忖难逃罪责,俱都蔫头耷脑出来跪听旨意。
天使宣旨,查,贾珍乱伦常、逾礼制、国丧时聚赌淫乐,残暴不仁、多有虐杀僕役之举,圣人闻之大怒,命即刻拘拿大理寺,查其罪责。
查,贾璉私通平安州节度使,盗卖军械;王氏隱匿罪臣家財、私自放债、逼杀人命。
二人一併交由大理寺详查。
另则,贾政管家不善、难逃其咎,追夺出身以来文字。
旨意既下,东西二府俱都如丧考妣,贾珍、贾链、王夫人五花大绑,被扭送至大理寺。
贾政伤势尚且不曾痊癒,只气得顿足连连,痛心疾首哭道:“自作孽、不可活啊!”
周瑞等惶惶不安,便有余四等上前劝慰。
过得好半晌,忽地又有门子欢喜著入內回道:“老爷老爷,番子,番子撤了!”
贾政一怔,赶忙让人扶了自个儿出去查看。到得外头,果然便见一眾番子列队而归,心下顿时舒了口气。
周瑞为图自救,赶忙上前道:“老爷,番子既撤了,须得儘快往王家报信儿。宝二爷与太太,还须得舅爷搭救呢!”
贾政嘆息一声,忙写了信笺,打发余四往王家报信儿。谁知过得一个时辰,那余四慌慌张张迴转,於外书房见了贾政便悲切道:“老爷,大事不好!舅老爷急著赶回京,偶然感冒风寒,到了十里屯地方,延医调治;无奈这个地方没有名医,误用了药,一剂就死了。
小的赶去王家,如今王家人正哭哭滴滴往城外去迎舅老爷尸身呢!”
贾政面上不见讶异。他虽迁腐,却又不是个傻的。时至今日,哪里不知此番一切都是今上的谋算?料想舅兄王子腾一早儿就在今上的谋算之中了。
颓然一嘆,贾政好似苍老了十几岁,只平静地摆摆手,道:“罢了,你且退下吧。”
余四欲言又止,到底还是领命而去。
谁知过不多时,先是夏金桂叫了陪房將自个儿的嫁妆拾掇了,闹著要大归。
贾政虽不管事,却也知此女乃是个搅家精。如今宝玉又不知所踪,贾政便代宝玉做主,写下放妻书,任凭夏金桂带了嫁妆迴转夏家。
还没完,又有宫中黄门来报,说是贤德妃夜行巫蛊之事,惹得圣上大怒,如今业已被打入冷宫。
贾政悲从心来,不禁嚎啕大哭道:“我的儿,是家里————害了你啊!”
啜泣之际,又有余四去而復返,见此情形不禁嘆息一声儿,又躡足退下。不多时,一道身形扑到贾政身前,哭道:“父亲,女儿不孝,回来的迟了!”
贾政擦了眼泪定睛观量,却见跪在身前的乃是探春!顿时惊愕道:“探丫头,你怎地回来了?”
探春哭道:“女儿一直扫听著信儿,先前听闻番子撤了,急吼吼便赶了回来。”
贾政立时扯了探春道:“探丫头,你大姐姐没了,没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