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子弟从小受到薰陶，接人待物方面不会有错，陆仲恆更关心京城的局势，见气氛已到，开口问道：“听说皇帝有南迁之意，又听说皇帝要安排太子南迁？”

“此事的確复杂。”

贾赦回道：“房山陷落后，京师危险，朝堂德性眾人皆知，没有个主意，后来翰林院庶吉士李明瑞私下给皇帝出主意，提议请驾南迁，愿奉太子先行，此话一出，皇帝勃然大怒，下了此人大狱，南迁之说由来於此。”

陆仲恆恍然大悟，终於搞明白了。

所谓请驾南迁，愿奉太子先行，只要不是傻瓜都能看出李明瑞的私心。

皇帝当然不会同意。

“其实李明瑞但凡聪明些，说话更为委婉，皇上说不定就同意了。”陆仲恆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他还说愿奉太子先行。”贾珍鄙视道：“此话一出，皇上就算有安排太子先去金陵的想法，也不会让李明瑞来护送太子，此人的野心都写在了脸上。”

陆仲恆感慨，“局势怎么就变得如此艰难了呢。”

连这种小人都堂而皇之地跳了出来。

眾人悵然若失起来。

“王信千不该万不该，利用商人来收税，这不是要了我们的命么，连我们贾府都难以接受，试问天下谁能服气他？”过了许久，贾珍语气垂丧地抱怨。

王信在大同的做法，乃至在山西的做法，经过这些年的传播，已经被大多人熟知。

支持商人经商，商人的地位竟然和官吏平等。

连国家大事都能由商人来插手。

更甚至可笑的是，大新国的每次对外作战，竟然都是为了商人。

商人的地位变得如此之高，最后通过扶持各大商行，由商行提供税赋，岂不是变相的通过商人来收税。

那么各地的乡绅怎么办？

这原本是他们的权利，也是他们的根基。

没有了在官府和百姓之间桥樑的作用，失去了收税的权利，那么乡绅和百姓还有什么区別，压不住百姓，如何维持住自家超然的地位？

没有了超然的地位，一两代人下去，岂不是与百姓一样泯然於眾。

这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改革。

“朝廷在京师还有十几万大军，南方各路的勤王大军也在路上，局势虽然艰难，但也不至於崩坏。”陆仲恆分析了许久，提出自己的观点：“这天津码头上拥堵的各家，岂不就是公道人心不在王信那边的证明。”

“说得好！”

贾赦兴奋地拍手，听到陆仲恆的说法，令他心头一震，高兴道：“一时的兴盛不能证明一世的兴盛。”

贾珍连连点头，附和道：“既然论兴盛，咱们老祖宗的做法兴盛了一两千年，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岂能是轻易改变的，如今是维护天下的道统，为了天下安危，有识之士都不会支持王信。”

“忠顺亲王老当益壮，皇帝也不犯糊涂，京师还有数万大军，更不提近在咫尺的山东总兵刘泽清，他率领四万大军北上勤王，恩师也去了金陵坐镇漕运，保护漕运物资通畅，他老人家在金陵，绝对能说服各方。”

“林如海之能，我等谁不服气。”

贾赦倒是没有怀疑过林如海的能力，以往只是气愤他更亲近二弟。

三人討论了半夜。

第二日。

贾赦等人登船，行礼货物昨日已经搬上船，贾璉等人安排好了诸事，眾人顺利登船，然后离开了天津。

缓缓离开码头的船队中，贾赦立在甲板之上，观望码头那边的人山人海，人们脸上的神情充满了慌乱，都在焦急的等待船只。

想到留守京城的女婿，这女婿虽然功利性强，但贾赦看重的是此人的拼劲。

至於人性，贾赦只信利益关係。

贾府如果哪天彻底不好了，这些平日里和贾府一口一个道义的门生故旧，能有几个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所以贾府需要的是吸收那些不断有才能的人，通过他们的奋斗，一个个走向高位，贾府居中构建的关係网，才是贾府保持门楣不倒的根基。

犹如当初父亲吸收林如海为婿。

船队沿著运河南下，沿途岸上都能看到逃难的人群，甚至还看到过劫掠难民的强盗，就在运河岸边逼迫难民们交出家当，船队上的人都看见了，只有船队最为安寧。

就这样过了几天，船队即將离开河间府，明日抵达山东境內的时候，船队突然被拦住了。

“怎么回事！”

贾赦急著出来询问，船老大指责掛著大新旗帜的船只，虽然船只小，船上只有十几名士兵，可船老大不敢不听，人家手里拿著火器呢。

“这是什么？”

“老爷，那是大新国的旗帜。”

“什么？”

贾赦惊呆了。

河间府怎么落到王信手里了，山东总兵刘泽清和他的军队呢。

“停船。”

“检查。”

士兵喝道。

贾府的船队有六艘，而且船只不小，这样的规模很容易吸引注意，巡查漕河的船只第一时间拦住了河道，准备好武器对准对方，逼停了这六艘船。

贾赦颤颤巍巍地出面，得知是贾府的船只，带队的武官愣了愣。

“你是贾赦？”

“回兵爷，正......正是在下。”贾赦结巴道。

那武官打量了贾赦两眼，根据手下们的回报，已经猜到这支船队的自的，既然是贾府的船队，那武官挥了挥手，选择了放行。

漕河並没有被阻断，但是京城的財富，以及南方的物资不能大规模流通。

人还是可以通行的。

“头儿，这支船队携带的金银財物可不少，按照规矩可以拦下来，为何要放行？”下面的士兵好奇问道，自家头儿向来严厉，不徇私情。

“这是贾府的船队，你不懂。”

也不缺这一家，既然人家要走，那就放人家走好了。

船队进入了山东境內，才发现了诸多的溃兵。

“败了。”

“东光就败了，被截断了粮道，总镇立刻带人回援，被半道击溃。”

“不知道逃回来多少人。”

“不知道总镇在何处。”

一问三不知。

贾赦从溃兵们口中只確定一件事，那就是四万山东兵已经被击溃了，连总兵刘泽清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这......这....

”

贾赦一脸迷茫，不知所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