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大周文圣
五个字,让身后无数文士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往前冲。”
江行舟继续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杀入祁连山妖庭,全军在里面休息。”
“杀!”
最后一个“杀”字出口的剎那,他手中文剑已然向前挥出,剑尖直指妖庭核心!
几乎与此同时,他周身原本內敛的磅礴文气,轰然再次爆发!
虽然不如巔峰时那般炽烈冲天,却依旧恢弘浩大,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烽火,瞬间照亮了前方通往圣山的崎嶇道路,也点燃了身后干万將士胸中那几乎快要被疲惫和焦虑压灭的火焰!
他自己的才气,又何尝没有巨大损耗?
连番施展镇国战诗,指挥全局,维繫军阵文气勾连,消耗绝不亚於任何一位翰林。
此刻他主动释放气息,既是指引,更是表率破釜沉舟,不留退路,唯有一往无前“兄弟们,杀——!!!”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回应!
所有的犹豫、恐惧、对才气耗尽的担忧,在这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那道率先燃起的文气烽火面前,被彻底拋到了脑后!
“冲!衝进妖庭!”
“今晚,我们夜宿妖蛮祖庙!”
“杀光它们!用光才气又何妨!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罢了!誓死追隨江大人,杀!”
郭守信、张邵等翰林学士,眼中最后一丝迟疑被疯狂的战意取代,他们率先催动体內所剩无几的才气,不再做任何保留,身形如电,紧隨江行舟之后,向前衝去!
进士、举人们发出怒吼,將最后压箱底的文气毫无保留地注入金甲,注入手中的文宝,注入蓄势待发的文术之中!
“风雷!爆!”
“金光破甲!斩!”
“地动山摇!开!”
霎时间,人族军阵前方,文气光华再次如同节日烟花般猛烈绽放!
虽然规模与强度远不如之前摧毁熊妖部的那道洪流,却更加集中,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
无数符籙炸开,道道剑气纵横,地面在文术作用下隆起、开裂!
那些原本在正面袭扰、试图迟滯的妖蛮小队,在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的、以消耗最后本钱为代价的文术轰炸下,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正面防线被硬生生撕开数道缺口!
十万大军,如同被逼到悬崖边、又被注入最后强心剂的困兽,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以江行舟为最锋利的箭头,朝著祁连山妖庭的方向,发动了决死的、毫无保留的全力衝锋!
金甲洪流再次加速,碾过破碎的防线,踏著妖蛮的尸骸,一往无前!
“疯了!他们疯了!”
“他们不管才气了!他们要拼命!”
“拦住!快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靠近圣山!”
这一幕,让原本打著“消耗”主意的妖王们魂飞魄散!
鹿妖王、鹰妖王等看得目眥欲裂。
它们完全没料到,江行舟竟然如此果决狠辣,在己方才气明显不支的情况下,非但不退,反而选择了最极端、最不计后果的强攻!
这完全违背了它们对“人族文士作战方式”的认知!
是,人族文士才气耗尽会变弱。
但在耗尽之前,当他们不再顾忌消耗,开始疯狂挥霍最后的本钱时,所能爆发出的破坏力,同样是毁灭性的!
尤其是,当他们衝锋的目標,是绝不容有失的圣山祖庭时!
“挡住正前方!所有部队,向正面集结!”
鹰妖王声嘶力竭地尖叫,再也顾不得什么袭扰消耗了。
它看得清楚,虽然左右和后方还有大量妖蛮部队在牵制,但通往祁连山妖庭的正面道路上,因为之前抽调兵力执行袭扰任务,此刻防御反而相对薄弱,只有约二十万各部拼凑的妖兵蛮將,且士气低迷。
这二十万,是绝不能放开的最后屏障!
一旦被江行舟这干万陷入疯狂的铁骑正面凿穿,冲入祁连山妖庭內————那后果不堪设想!
妖庭內不仅有歷代妖王、先祖的埋骨之地、祭祀祖庙,更囤积著为此次南侵和过冬准备的海量粮草、財富、珍贵的妖兽材料、矿石、以及无数记载著妖族传承的古籍、图腾、
圣物!
那里是妖族圣地,也是物质的根基!
“吼!为了祖灵!”
“死也要死在圣山前!”
“跟人族拼了!”
在妖王们疯狂的督战和圣山即將被侵犯的刺激下,正面的二十万妖蛮守军也被逼出了凶性。
它们不再散乱,开始拼命向中间集结,试图重新组成一道厚实的人墙,用血肉之躯,去迟滯、去阻挡那决死衝锋的金甲洪流!
熊妖、马蛮的覆灭犹在眼前,但此刻,它们已无路可退。
一方是才气將尽、破釜沉舟、目標直指妖庭核心的十万金甲孤军。
一方是退无可退、身后便是祖庭圣地、拼死集结的二十万妖蛮屏障。
两支大军,在祁连山妖庭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巨大阴影下,在无数燃烧的火把与妖异幽光的映照中,如同两股反向奔涌的、决堤的血色狂潮,朝著对方,带著最后的疯狂与绝望,轰然对撞!
这一次,没有迂迴,没有花巧,只剩下最原始、最残酷的力量、意志与生命的终极对耗!
金铁交击的爆鸣、骨骼碎裂的闷响、垂死的惨嚎、文术炸裂的轰鸣、妖蛮疯狂的咆哮————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奏响了祁连圣山脚下,最血腥、也最可能决定北疆未来千年气运的终焉乐章。
而江行舟,已然一马当先,率先杀入了那迎面涌来的、由二十万妖蛮组成的血色怒潮之中。
他手中文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著一抹淒艷而致命的青金色弧光,所过之处,妖兵如割草般倒下。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著妖庭深处,那最高处、灯火最为炽烈、妖气也最为浓郁的方向。
夜宿妖庭,绝此苗裔!
“疯子!江行舟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鹰妖王的尖啸几乎要撕裂它自己的喉咙,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暴怒,以及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盘旋在低空,锐利的眼眸死死盯著下方战场中心,那道如同燃烧的白色流星般、在妖蛮军阵中横衝直撞、所向披靡的月白身影。
就在刚才,又一支试图集结、阻挡人族推进的万人规模的犀角妖部,被江行舟一剑挥出的、横亘百丈的恐怖青金色剑气狂潮拦腰斩断!
剑气所过之处,披掛著厚重泥甲、以防御力著称的犀角妖如同被巨型镰刀收割的麦秆,成片倒下,坚固的妖躯连同甲冑被轻易撕裂,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拋洒一地。
仅仅一击,便有上千妖兵妖將瞬间毙命,整个犀角妖部的阵型被彻底打散,倖存的妖兵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將后方更多的部队冲得七零八落。
他就这样,一剑又一剑,仿佛他体內那浩瀚的才气是无穷无尽的一般!
他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才气耗尽,力竭被围,陷入万劫不復的死地吗?!
他身后那十万同样在疯狂压榨最后一丝文气、不惜代价猛衝猛打的人族部队,难道也都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吗?!
“顶住!给我顶住!”
地龙王从一处隆起的土丘中探出半个狰狞的头颅,发出沉闷而焦躁的怒吼,它身上厚重的岩石甲壳已经有多处破损,渗出粘稠的土黄色血液。
就在刚才,它试图指挥地龙妖从地下突袭人族中军,却被数名人族翰林以联合文术“地脉镇锁”硬生生逼出地面,还损失了数十条精锐地龙。
任何胆敢挡在这支人族部队正前方的妖蛮队伍,无论多么精锐,无论数量多少,几乎都在顷刻之间遭受灭顶之灾。
那金色的洪流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只是一味地向前,再向前,碾碎一切阻碍。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亡命衝锋,人族部队竟然又向前疯狂推进了足足五里!
距离祁连山妖庭的核心区域,已经近在咫尺!
沿途倒下的妖蛮尸骸,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道路,鲜血匯成溪流,在严寒中冻结成猩红刺目的冰。
妖王们的心在滴血,那是它们部族儿郎的生命!
但更让它们抓狂的是,明明能感觉到,人族那一边,尤其是那些文士身上散发出的文气波动,已经衰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咬牙!都给我咬牙死撑!”
鹰妖王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地对著通讯法阵嘶吼,既是在鼓励其他妖王,更像是在催眠自己,“他们的才气,已经下降到不足一二成了!我感觉得到!这是迴光返照,是最后的垂死挣扎!只要我们再顶住一波,只要一波!!”
“没错!鹰王说得对!”
地龙王也喘著粗气附和,庞大的身躯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这是人族部队最后一搏了!他们的死期————马上就要到了!
只要他们的文气彻底枯竭,金甲消散,就是我们反击、將他们彻底撕碎的时候!”
其他妖王也纷纷发出或暴怒、或悽厉的咆哮,强行压下溃逃的衝动,驱使著同样惊恐万状、伤亡惨重的部眾,继续涌向那似乎隨时会倒下、却又始终屹立不倒的人族锋矢。
人族军阵中。
文士们的感受最为清晰。
体內文脉乾涸般的刺痛,精神上的极度疲惫,以及那清晰无比地感知到自身才气如同退潮般即將彻底消失的虚弱感,让许多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悲壮与决绝。
他们知道,鹰妖王的感觉没错。
自己体內,或许真的只剩下最后一成,甚至更少的才气了。
也许下一道文术,下一记飞剑,就会彻底抽空最后的力量,之后,便只能凭藉肉身和金甲去搏杀,生死由天。
郭守信握紧了手中光芒黯淡的文宝笔,指节发白。
张邵脸色惨白,却依旧挺直脊背。
年轻些的进士们,眼中含著泪,却咬著牙,將最后一丝文气注入脚下,维持著衝锋的速度。
真的要————结了吗?
就在这时,衝杀在最前方的江行舟,忽然发出一声长笑。
那笑声在血腥的战场上空迴荡,清越中竟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狂与不羈,仿佛眼前这尸山血海、绝境危局,不过是一场值得痛饮的盛宴。
“死期?————真是做梦!”
笑声未落,他猛地勒住战马,照夜玉狮子人立而起,长嘶震天。
他仰首向天,不再看周围汹涌的妖蛮,也不再理会体內同样所剩无几的才气,只是用那带著金石之音、却又仿佛蕴藏著无尽诗情与苍凉的声调,朗声吟诵:“《凉州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四句诗,二十八字。
却仿佛拥有改天换地的魔力!
“轰!!!”
镇国异象,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並非杀伐冲天的战诗,也非固若金汤的防诗,而是————一首前所未见的、
充满了边塞豪情、征旅悲壮与奇异生命力的战爭补给诗篇!
天空之中,那因为连番大战和无数死伤而凝聚的肃杀、血气、悲愴之气,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搅动。
紧接著,磅礴浩瀚的乳白色才气,並非从文庙或江行舟身上爆发,而是自虚空中凭空涌现,如同倒悬的天河,呼啸而来!
才气翻滚匯聚,在战场上空,在那轮被血色映红的残月之下,凝聚幻化出无数只晶莹剔透、光华流转的碧玉“夜光杯”!
每一只夜光杯都精致绝伦,杯身仿佛有星河流转,而杯中,赫然盛满了犹如最纯净紫水晶融化而成的、散发著醉人醇香与磅礴灵气的“葡萄美酒”!
酒液在杯中荡漾,氤氳起淡淡的、带著诗与远方的紫色霞光。
美酒与征伐,死亡与豪情,在这首诗里达到了诡异的和谐与升华!
江行舟率先抬手,一只最近的夜光杯仿佛受到召唤,轻飘飘落入他的掌中。
他看也不看,举杯仰头,將杯中紫莹莹的酒液一饮而尽!
“好酒!”
酒液入喉,並非真实的灼烧感,而是一股精纯、温和却又沛然莫御的磅礴才气,如同甘霖天降,瞬间涌入他乾涸的文脉,滋润著每一寸因过度消耗而刺痛萎缩的经络!
那原本即將枯竭的才气储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狂回升、充盈!
短短两三息之间,他周身黯淡的文气光晕重新变得明亮,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深邃,面色也瞬间恢復了红润,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烈慑人的精光!
“这————这是?!”
“天啊!快看天上!”
“酒!是诗中的酒!能恢復才气?!”
人族军阵中,所有人都看到了这神跡般的一幕,惊呆了。
下一瞬,如同天女散花,又似星雨坠落,那漫天的、盛满紫色酒液的夜光杯,仿佛拥有灵性,精准地朝著每一位体內才气濒临枯竭的人族文士、將领,甚至包括那些奋力作战的士兵手中落去!
郭守信接住一杯,毫不犹豫饮下,瞬间老眼瞪圆,狂喜之色溢於言表:“我的才气————在恢復!在疯狂恢復!刚才不足十一,现在————现在至少恢復了五六成!哈哈哈哈!我又能战了!”
张邵饮下美酒,苍白的脸色迅速红润,感受著体內重新奔腾起来的文气,激动得鬍鬚都在颤抖:“神跡!这是镇国级的战爭才气补给诗篇!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尚书令大人————真乃神人也!”
“我的才气回来了!”
“好酒!痛快!”
“杀!杀光这些妖蛮!”
五万人族文士,无数將士,纷纷痛饮这从天而降的“诗酒”。
甘霖入腹,化为滚滚才气,瞬间补益了他们的消耗。
虽然未能让每个人都恢復到巔峰状態,毕竟每个人消耗和吸收不同,但平均下来,几乎所有文士的才气都恢復到了五成以上!
那些原本力竭倒地的,也挣扎著爬起,重新握紧了兵器。
整个人族十万大军的疲惫萎靡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高昂、更加狂野、更加不可一世的冲天战意!
绝境逢生!
不,是於绝境中,以诗佐酒,燃血再战!
江行舟手持空杯,目光如电,扫过前方那些因为这一幕而彻底陷入呆滯、恐慌、乃至崩溃边缘的妖蛮联军,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此刻却仿佛带上了诗酒的醇香与杀伐的锐利。
“妖蛮的末日,现在—才真正开始。”
“全军听令!”
“踏平祁连,就在今夜!”
“万胜——!!!”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整齐、都要充满毁灭气息的战吼,从十万重获新生的大军口中爆发!
金色的洪流,再次启动,而这一次,它的锋芒,將再无任何力量能够阻挡,直指那近在咫尺的、象徵著妖蛮荣耀与挣扎的——祁连山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