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至尊之龙， 优胜劣汰

时间在亚特兰大地上流淌得比想像中更快。

新历七四三年。

距离红皇帝与青铜龙王一战，已经过去了接近四十年。

四十年时间，对於短命种来说是接近两代人的更替，但对於巨龙而言，却只是鳞甲上多了一些细微的纹路。

神圣奥拉的发展从未停下。

帝国版图向四面推进，原先的边界逐渐向外拓张，旧有的领地不断巩固夯实，一座座新的龙巢、矿场与城池在大地上拔地而起，龙旗在越来越多的地上飘扬。

各族人口持续增长，新生代巨龙也一批批长大。

军团的规模与平均生命等级齐头並进，技术层面也有稳步积累，龙铸技术与炼金工业愈发精进，近乎覆盖整个亚特兰关键点的传送网络初具雏形。

资源和讯息的流通速度相比王国时代有了质的飞跃。

根基已经扎得足够深了。

不过，这头巨兽依然安稳的蛰伏盘踞在亚特兰大地，並没有向其他帝国其他大陆露出爪牙的意图。

但这能持续多久？

没人说得准。

时间继续流转，直到第一场冬雪落向亚特兰。

雪花从白色的天穹中缓缓飘落，覆盖了龙庭的顶层和广场，为鳞甲与钢铁覆上一层薄薄的白。

帝国的运作在冬季並不会放缓。

雪对巨龙和巨龙的眷属们来说算不上阻碍，只是气温降了几分，风冷了些许。

该运转的齿轮照常运转。

铁龙索罗格已经在事务厅里连续待了十几个昼夜。

他变成了类人形態，只保留了龙尾，没有保持本体。

龙类的手爪更擅长战斗，锋利而危险，但在对脆弱之物的抓握方面却不够精细，一不留神就会破坏爪中之物。

而类人形態的手指在翻阅卷宗时灵活得多。

翻页时不会留下划痕，按压標记时力道也更均匀。

索罗格坐在高背椅上，身前摊开著一卷又一卷的魔法纸。

上面刻满了数字、条目和简要的军情摘要。

他微微低著头，露出刀削斧凿般的冷峻侧顏，视线从一张挪到另一张，偶尔停顿一下，在某个数字旁轻轻叩出印记，或者抬起尾巴把旁边新送来的卷宗勾到面前。

周围的蛇女侍从早就习惯了这种节奏。

她们在周围安静地待命，偶尔上前更换一批新的文书，把批阅完毕的卷宗拿走归档，全程没有多余的声音。

这位铁之亲王工作的时候，需要安静与专注。

任何不必要的噪音，都是对帝国效率的褻瀆。

时间继续流逝著。

雪越落越密了。

窗外的光线从正午的白转成傍晚的灰，又从灰转成夜色沉淀的暗，风雪的密度越来越大，在窗格外织成一道密密的帘幕。

索罗格不为所动。

他依然保持著绝对的专注，直到最后一卷关於新龙城资源储备的报告被批阅完毕、搁置在一旁，他才缓缓抬起头。

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索罗格的尾巴慢慢收拢到身侧，眼皮开始不自觉地耷拉下来，眼瞼的缝隙越来越窄。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退下吧。”

他说了一句，声音低哑。

侍从们安静地退出厅外，动作齐整。

门扉合拢后，事务厅里只剩下铁龙自己。

他站起身，来到空旷的大厅中心，鳞甲在变形中重新舒展，四肢变粗变长，尾巴从纤细的类人形態恢復了原本的粗壮厚重。

铁龙恢復了本体，准备就地小憩休息一下。

这里没有舒適的床榻，地面坚硬冰凉。

但是他並不在意。

索罗格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身体缓缓沉下，鳞甲贴著石面，接触面传来一阵凉意，他的呼吸逐渐拉长，变得绵缓而深沉。

铁龙沉入了睡眠。

意识在黑暗中缓缓下沉，沉到了一个清醒时从未到达过的深度。

但是，意识却没有沉入黑暗。

恍惚中，索罗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没有边际的黑暗里。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

四面八方都是漆黑一片，分辨不出远近和深浅，像站在一个无限大的虚空中央，所有的方向和距离都失去了意义。

唯一存在的东西，是矗立在正前方的巨大轮廓。

一尊铁王座。

通体由暗色如铁的金属铸成，表面布满了粗獷的稜角和尖锐突起，每一处边缘都像是未经打磨的锋刃，泛著冷冽暗芒，每一寸都透著冷硬和肃杀。

即便以传奇铁龙的视野看去，它也相当宏伟。

王座巨大到令人望而生畏，靠背高耸入不可见的阴影中，如山峦般佇立在黑暗里，两侧的扶手粗得能容一条远古巨龙盘臥。

“这是梦境？这尊铁王座又是什么？”

索罗格目露戒备之色，身体微微压低，精神紧绷了起来。

他很少做梦。

处理帝国大大小小的事情非常消耗心神。

索罗格又是事无巨细、喜欢亲自处理的类型，每次睡觉的时候，哪怕是小憩也会进入深度睡眠状態，几乎从不做梦。

在睡眠中流逝的黑暗对他来说，只是时间的空白。

意识沉下去再浮上来，就是新的一轮工作。

但他现在很篤定，自己处於梦境之中。

而且，这梦境很清晰，清晰得不正常。

不仅如此，从眼前的巨大王座上，索罗格感到了一种源自血脉和灵魂的呼唤和诱惑，令他忍不住想要上前，盘踞在铁王座上。

恍若极度飢饿时闻到了食物的气味；又像是极度疲倦时看到了温暖的巢穴。

铁龙情不自禁地舒展双翼，想要靠近。

但下一秒，他猛地摇晃脑袋，以强大的意志扼制了衝动，硬生生停在原地，只是远远凝望著巨大的铁王座。

忽然。

索罗格听到了声音。

“吼声。”

他仔细聆听。

是龙吼，又不仅仅是龙吼。

鳞甲碰撞，利爪撕裂血肉，濒死的喘息和胜利的咆哮————这些声音从王座下方的虚空中涌上来。

起初是零星的，像远方隱约的雷鸣，但很快变得密集而清晰。

一层叠一层，越来越响。

吼声交织在一起，愤怒的、痛苦的、狂喜的、垂死的，像是把千百场战斗的声音同时灌进了他的耳朵里。

伴隨著声音，黑暗褪去。

王座之下，浮现了一道又一道巨大的身影。

是正在廝杀的巨龙们。

铁龙，铬龙，钻龙，镍龙——————全部都是亚铁龙，他们的鳞色从银灰到深黑不等，体型有壮硕有修长，双翼展开时遮蔽了大片视野。

他们一尊又一尊，彼此撕咬、衝撞、搏杀。

鳞甲碎裂，血液泼洒，烈焰在黑暗中交替亮起又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

终於，最后一头还能站著的铁龙，摇摇晃晃走向铁王座。

它浑身是伤，鳞甲破损了大半，左翼垂落在地，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道血跡。喘息粗重而凌乱。

但它的步伐没有停顿。

一阶，一阶，粗獷的台阶在它爪下发出沉闷迴响，直到它终於抵达顶端，转过身，朝著下方的黑暗缓缓坐了下去。

这一瞬，整个黑暗都在微微震颤，像是承受不住这份重量。

隨即，画面骤然模糊又重组。

索罗格看到了无数个世界铺展在脚下，密密麻麻地连接在一起，像一张由星辰织成的巨网。

世界的轮廓大小不一。

有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有的像一片湛蓝的汪洋，有的像一层又一层的重叠大地。

而在每一个世界里，都有巨龙身影。

他们全部都是亚铁龙，全部朝著王座的方向俯下头颅。

鳞甲低伏，翼尖触地。

沉默臣服，无言归顺。

铁龙静静坐在王座上，伤痕累累的身躯已经全部癒合，整个身体也和王座一样，变得无限伟岸与恢弘，只能看到一双冷冽的眼眸，垂眸俯视著所有世界。

无数世界在他脚下旋转，而他纹丝不动，像亘古以来就一直坐在那里。

同时。

像是察觉到了来自索罗格的注视。

王座上的铁龙垂眸，目光隔著无垠的黑暗，落在索罗格的身上。

“为什么坐在上面的不是我。”

“我可以取而代之！”

索罗格与这尊铁龙对视，不仅没有感到紧张畏惧，心中反而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想法。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胸腔蔓延到喉咙。

他几乎想要咆哮出来，想要衝上前去、掀翻那尊王座上的身影，將其取代。

但紧接著，铁龙猛然抬起手爪，重重拍打在自己头颅上。

索罗格清醒了一点，更警惕戒备地盯著铁王座，意识到这东西正在影响自己。

紧接著，大厅中的铁龙猛然睁开眼。

窗外的雪还在落，透过结著薄霜的窗格，可以看到天色刚刚透出一线灰白。

黎明尚未到来。

“一个荒诞又清醒的梦？不，不是梦。”

铁龙缓缓抬起头，竖瞳骤然收缩。

他发现，自己脑海中凭空多了一段隱秘讯息。

蕴含的內容震撼心灵，让一向沉稳的索罗格都呼吸急促了起来，面色不断变幻，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呼！

呼！

呼！

他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胸廓一起一伏，好一会儿才压下了翻涌的情绪，目光逐渐恢復沉静。

“伽罗斯有没有觉醒这段传承？”

“按照这则传承的获取標准，他或许已经知道了，只是没告诉我，但不管怎样，我必须向他通知这件事。”

铁龙心中肃然想道。

与此同时。

遥远的深空，白矮星上。

红铁龙刚结束了几轮锻炼，正静静佇立在星球地表上，若有所思。

天命传奇之后，生命等级的提高按理说会变得极其缓慢。

从天命到不朽是一道巨大的门槛，许多传奇终其一生都只能在这个层次里缓慢爬升，每一点进步都需要漫长岁月来换取。

不过，他倒是依然保持著之前的成长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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