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红龙萨曼莎向前探了探脖子，问道：“亚铁龙王既然有与高等神灵媲美的权能，为什么不反击呢？”

索罗格摇了摇头：“传承里说，亚铁龙王不在乎信仰。”

“他享受亚铁龙们的爱戴，但不要求信仰，而且他觉得，只要亚铁龙与金属龙之间维持和睦，白金龙神的敌意终究会消退。”

“因此，亚铁龙处处忍让，避战数次。”

“直到————退无可退，亚铁龙王和白金龙神爆发了大战。”

索罗格说道：“这一战发生在某个遥远的外层位面，亚铁龙王的强大毋庸置疑，但他面对的，是位於巔峰时期的白金龙神。”

伽罗斯问道：“所以，是白金龙神杀死了亚铁龙王？”

索罗格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更凝重：“不，亚铁龙王在被重创后，撕裂空间逃向了主物质位面。”

“他的本意是，在物质界蛰伏恢復。”

“但他没有料到，还有另一位神灵等待著，率领诸多使徒围剿，对他发起了致命一击。”

“又是五色龙后？”

“是的，她潜伏在亚铁龙王可能逃逸的路径上，等著收网，亚铁龙王被白金龙神重创在先，又毫无防备地迎接了五色龙后的袭击，於是，他陨落了。

伽罗斯微微抬头，望向漫天风雪，竖瞳里映著那些不断飘落的白色碎点。

“也就是说，亚铁龙王先后被白金龙神和不朽龙后攻击，最终陨落於主物质位面。”

他低声说道。

铁龙点了点头：“至少，从我得到的传承信息来看，是这样的。”

伽罗斯收回目光，望向索罗格：“你得到的这些传承，本身也可能存在问题，但它的逻辑是完整的，即便细节有问题，但真相恐怕大差不差。”

铁龙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而且，亚铁龙王的死，正是龙陨战爭的导火索。”

“他死后，龙族原本的平衡崩塌了。”

“白金龙神和五色龙后的目光完全落在了彼此身上，他们之间的旧仇新怨被一併掀开，最终爆发了神战，而忠於双方的巨龙们，也隨后加入了战场。”

“这场內战，跨越了无数世界和位面。”

“色彩龙、金属龙、亚铁龙、宝石龙————几乎所有龙族都被捲入其中，中立龙类也无法独善其身。”

“战火燃烧了漫长的岁月，无数巨龙倒在同族的利爪和龙息之下，尸骨堆积如山。”

沉默。

雪还在落，將天地笼罩在静謐的白之中。

在场的巨龙，都知道龙陨战爭这一歷史。

但是，传承里面面对龙陨战爭没有深度的描绘。

那些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大多只提到结果，龙族因此衰弱了，却没有详细说明是为什么衰弱的、过程是怎样的、代价有多大。

伽罗斯开口，打破沉默。

“如果是现在，巨龙们也许会摇旗吶喊，但绝对不会因为龙神的战爭，搭上自己的性命。”

“我们不会轻易为任何存在充当消耗品。”

索罗格点了点头，说道：“確实如此，而传承里也记载了一件隱秘。”

“当年的龙陨战爭血流成河，打了太久，死了太多。”

“即便是最好战的巨龙，都在漫长的廝杀中，因为杀死了太多同类而產生了极度的厌战情绪，也有数不清的巨龙，在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

“打到后期，巨龙们开始质疑。”

“龙神们是否真的在意龙族子民的死活？如果他们真的在意，又怎会任由同族的鲜血无止境地流淌？龙族信仰於是开始剧烈动摇。”

“至此，龙神才紧急停战。”

“紧接著，他们抹去了这场战爭的起因、经过和真正代价的记载，將龙陨战爭的主要失败，归咎於精灵，巨人，兽人等种族的反抗，推翻了龙类霸权。”

“但实际上，若无內战削弱，谁能反抗黄金时代的巨龙？”

千里之堤，溃於蚁穴。

一个帝国的崩塌，往往是从內部先开始。

当年的龙族也不例外，因內战而衰落。

索罗格抬起眼眸，继续说道：“但是，估计龙神们也没料到，当年的失望与质疑已经根植於血脉之中，隨著血液代代流传下来。”

“巨龙们提起龙神，很难再信仰。”

“可以敬畏和敬仰，但发自心底的崇敬，愿意为之献出一切的虔诚？早已经不可能了。

“”

伽罗斯恍然。

这倒是能够解释，为什么现在龙族信仰少得可怜。

原来是当年打出的创伤后遗症遗传了下来，对龙神產生了发自內心的不信任。

那些被掩盖的真相併没有完全消失，化成了一种模糊的直觉嵌在血脉里，让每一代巨龙在面对神只时都带著一层说不清来源的疏离感。

而且，有精神问题的巨龙数量可不少。

越往上，这个比例似乎还越多。

难道也是因为遗传？

內战的后遗症？

伽罗斯收敛思绪，说道：“龙类是高等智慧生命，没那么容易被当枪使。”

“况且，要不是因为內战，龙族也不至於没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龙神点燃战爭，又为了保住信仰埋掉真相，如果真是这样，也怪不得龙族现在的处境越来越糟糕————”

对於龙族神灵，伽罗斯並无多少敬重。

原因也很简单。

神战打来打去，死的都是信徒子民。

龙神本身，没有一个真正的陨落。

他们承受的最大代价也不过是不復巔峰，变弱了，但本身依然活得好好的。

伽罗斯也不太在意奥拉子民。

但是，每次有重大危险的时候，他这位皇帝都会出手，让奥拉子民免受伤亡，而不是白白浪费子民的生命。

他觉得这样没意义。

伽罗斯建立这个帝国的初衷，本就不是为了让它替自己战斗。

而在奥拉子民的眼中。

身为一位帝国之主，却站在最前面。

他不惧危险，直面风雨，將所有子民牢牢庇护在自己的双翼之下，对於这样一位皇帝，子民们对他的崇敬能达到信仰，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涅柔斯就对白金龙神缺乏尊重。”

“或许，她就是猜到了一些龙陨战爭的真相，心中对龙神完全失望。”

伽罗斯心想道。

有些东西，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活过足够漫长岁月的巨龙们，即便没有得到什么特殊传承，或多或少也会知道一些过去的隱秘。

“我还是太年轻，阅歷有些跟不上。”

“索罗格得到的传承內容不能完全相信，不过，倒是一个很重要的参考。”

伽罗斯在心中默默想道。

这时，铁龙索罗格的表情变得更严肃了一些。

他望向伽罗斯，正色道：“亚铁龙王陨落於物质位面，五色龙后凯覦他的权能，想要夺取，但他在陨落前分裂了自己的权能，將其投向各大物质界。”

“谁能收集统一这些权能，谁就能登上至尊铁王座。”

“然后，成为第二代亚铁龙王。”

声音微顿，铁龙索罗格通过心灵衔接，传递给了伽罗斯一个世界坐標。

“我觉醒的传承里，记载了其中一个权能碎块所在的物质世界，而且，我估计也有其他开闢了龙之帝国的亚铁龙得到过类似传承，或许已经有谁得到了部分权能。”

“究竟是否要参与这场权能爭夺，由你定夺吧。”

在贝尔纳多，神圣奥拉是已知歷史上的第一个龙之帝国。

但是，当范围扩大到整个物质世界，肯定不仅仅有一个龙之帝国存在，自然也有不止一个巨龙皇帝存在。

想要登上铁王座，必须和其他的亚铁龙皇帝爭夺。

而且，能够在现在这种时代铸造龙之帝国的，每一个都必然是巨龙里面的巨龙，强者中的强者，不会掺杂任何水分。

和这些巨龙皇帝爭夺权能，可不是什么轻鬆简单的事情。

伽罗斯將世界坐標记了下来。

不过，除非有更精准的判断，他不准备贸然参与。

倒不是忌惮其他的巨龙皇帝。

若是有必要，伽罗斯並不介意和其他龙中帝王进行接触，无论过程是友好还是紧张。

他对此甚至有一点期待。

问题是，这场权能爭夺的利益巨大，但风险更大。

被精心设计的圈套往往都披著最诱人的外衣，表面的荣耀背后可能藏著刀锋。

索罗格得到的信息无法断定是否值得信赖，说不定是一个陷阱。

即便最后真能杀出重围，登上所谓的至尊铁王座，获得完整的亚铁龙王权能，那他又怎么保证，到时候的自己仍然是自己？

堪比高等神灵的不朽之龙，真就这样完全陨落死亡了吗？

没那么简单。

说不定，这只是亚铁龙王留下的一个復活手段。

而且还有一种可能。

或许，五色龙后已经夺取了亚铁龙王的权能，但不属於自己的权能很难吸收使用，为了达成某个目的，她在通过这种方式进行钓鱼”，等著其他巨龙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