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称呼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电视里的画面切到了阿拉米达街的航拍，白色suv侧翻在路边，车身被撞得不成样子，急救人员在搬运担架。

海伦娜看著屏幕，眨了眨眼，视线下意识地离开了电视，最后落在食堂另一头那个正端著托盘走回来的身影上。

埃里克正端著托盘走过来了，托盘上放著巧克力奶、通心粉沙拉、一小包苹果片，还有一份鸡肉三明治。

他默默看了眼墙上的电视，四张照片还在轮流放大，维吉尔的脸刚好闪过去。

这新闻偏偏在这时候放。

“这下难搞咯。”埃里克心里无奈，他前面扯著所有的谎，什么安保公司、重火力突击手、执行任务出了意外，连一天都没撑住。

埃里克下意识看向海伦娜，准备迎接她的目光，也许是眼泪，也许是疑惑....或者说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仇恨。

然而，当两人的视线交匯时，埃里克怔了下，海伦娜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可以说有点无所谓。

从她眼睛里，埃里克读不到任何他预期中的东西。

“这....”埃里克脚步没停，端著托盘走到桌前，全程在海伦娜的注视下，把巧克力奶和通心粉沙拉放在她面前，苹果片放在盘子边上，塑料叉子搁在盘子右侧。

“我不会告诉我妈妈的。”海伦娜突然道。

“她身体不好，知道这些会很难过，所以我不告诉她。”

闻言，埃里克也是有点词穷了，抬头看向海伦娜。

小女孩已经拿起了叉子，戳了一个通心粉，但没有送到嘴里，而是低著头，看著盘子里那个被叉子戳出一个小洞的通心粉。

“你也不用跟我解释，我不想知道。”

埃里克咧咧嘴，能感觉到这八岁的身躯里藏著一个大人，也对，在破碎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们，一般都挺早熟的。

与其如此，不如直接坦白了....埃里克深吸口气，认真看著海伦娜：“上面的人都是我杀的，你父亲，维吉尔是被我击毙的，因为我是警察，而他当时正在抢劫银行。”

海伦娜的叉子停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那个通心粉送到嘴里，慢慢嚼著，咽下去之后，她低下头，又戳了一个通心粉，但没有吃，只是戳著。

埃里克见此，也没有停：“我来找你们，虽然看似是道格拉斯的委託，但实际上应该是你父亲的委託，他临死之前让我別告诉你妈妈，而报酬是价值一百六十万的债券和一杯咖啡。”

海伦娜抬起头，看向埃里克，然而眼里没有眼泪也没有仇恨，只是看著他，像在听一个跟她无关的故事。

“当然，一码归一码。”埃里克笑道，语气认真起来：“你长大后，如果想找我復仇，隨便来，我会很欢迎你。”

说到这，埃里克笑了笑：“但可能会很难，你可能会被我狠狠地揍一顿，或者——被我杀死。”

说完，埃里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看著海伦娜，心態倒也轻鬆得很。

“还有，建议你也別因此放弃钢琴，这可能是你唯一的出路。”

海伦娜沉默了好一会，隨后只是嗯了一声。

埃里克咽下嘴里的三明治，笑了笑：“快吃吧，吃饱了肚子，你才有力气，才能长得更高，不然往后还这么矮，那可打不过我。”

海伦娜看了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细得像火柴棍，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然后握成小小的一个拳头，又鬆开。

看完之后，她才开始认真吃饭。

埃里克挑了挑眉，只是翻出光头的手机，隨后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