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亲眼 妙厨
第331章 亲眼
其实不用他叫,高台之上,也已经有大半人被惊醒了。
脚下、屁股下晃动不停,是交椅在动,更是高台在动,此时太阳始出,晨光熹微,眾人抬头一看,见得远处水天两色场面,已然嚇得手脚发软,因不知发生了什么,只会乱问。
“这是……水溃了吗??”
“怎么回事??”
“是不是六塔河溢水???”
“昨夜没人轮值吗??”
有人反应快些,立时站起身来,叫道:“回去再说!咱们要是留在此处,只怕无人知晓,也无人来管!”
此时高台晃动异响不绝,余人各自不安,不用提醒,也晓得应当早些离开,一时个个应和,正要往台下而去,才走几步,却见不知何时,早有个人无声无息下了台。
他跑得最快,还有几阶就要到底,就在此时,却听“啪”的一下,隨即就是尖叫声、“扑通”水声。
眾人悚然一惊,循声望去,就见低处的几横木阶竟是从中断开,成一个略平的“v”字形。
——原来台阶上铺了厚厚红布、毯子,靠下的一端接触到漫出来的河水,又一路朝上吸水,早已重了许多,还因被水久泡、冲刷,板材鬆动非常,此时被那人重重一踩,终於垮塌,却因有红布、毯子托著,没有一断到底。
然则此时此刻,倒是不如它一断到底了。
有布垫著,其人落不到高台之下,要是能有木台隔挡,他还能借个力,此时落不到,脚一踩空,整个人朝前翻滚而下,一头栽进水里。
他死命伸手乱抓,张口叫“救命”,然则只叫了两声,已经沉入了水下,等到再挣扎著露出头和手的时候,距离高台已经足足一丈有余远。
——水势竟然疾快如此!
高台之上,本来都在往下跑的眾人个个顿住了脚步,嚇得动弹不能。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终於反应过来,大声叫下头那人名字。
不仅无人应答,便是连那落水之人的头都再看不到了。
“不……不会有事吧??”
“卯三会不会水的?”
“不晓得!若有事,卯家人不会怪到我们头上吧?”
“跟我们什么关係,他自己跑得最快!跑的时候,也没见喊我们哪个一声啊!”
“就是!那边是库房,多半有人,说不准就能把他救下来,不用担心——担心担心我们自己吧!”
眾人还在说话,就觉台下晃动不绝,又有接连木料断裂声,没等来得及反应,“啪”“啪”接连几声巨响,诸人足下一滑,再是一空,几乎同时都朝著前方栽去——却是高台居然从中断开,右边一小半直接滑落进了水里。
三丈有余的高台,要是一不小心从上边掉下来,十条腿都不够摔,十颗头都不够断的。
一干人等纷纷四处乱抓,只並无什么著力之处,最后尽数抱著边上护栏,没多久,护栏滑落,又落了两个进水。
无人能估计得出水深,只能眼睁睁掉进水里的人几乎一瞬间就被冲远了。
见得如此场景,当即有人尖叫嚎啕,又有惊呼怒骂的。
一人大声叫道:“別哭了,我们都喊救命——对河肯定有人轮值,只要叫人听到动静,划船来接,就能活命!”
此人果然带头叫起了“救命”。
救命声先是零零散散,很快匯成了一道,很有些声量。
眾人这里声嘶力竭,对面的河道边上,同样有人在惶惶大叫。
六塔河溢水,自然不可能毫无动静。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修补埽工的匠人。
因为材料不足,埽台、顶甲同骨索的位置,都只能用其他东西代替,或者暂且空著,想到今日有上官来巡视,几名匠人到底心中不安,唯恐出什么紕漏,天还没亮,就来检查一番。
结果眾人提著灯笼沿河走了老远,竟是半日没找到原本埽工。
毕竟天黑,几人还以为一不小心走过了,正要回头,其中一个就“哎呦”一声,趔趄了一下,却是踩了一脚水,险些滑倒。
诸人擎灯去看,只见地面汩汩流水,几乎瞬间已经没过脚背。
此时正是黎明前夕,天色昏暗,眾人正惊疑不定,还待要仔细核对,一人“啊”地叫了一下,不知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倒进水里。
他反手一抓,凑近灯笼旁一看,声音都变了:“这是顶甲——顶甲脱了!”
顶甲本来死死罩在埽工上头,能阻水流,作用甚大,听闻顶甲脱了,一眾人也都变了脸色。
“不会是埽工坏了吧!那咱们一会拿什么断水?”
“都说了骨索要用三尺木,结果给过来的一尺都没有,草也不给足,肯定埽工不结实啊!这总不能怪到我们头上吧??”
“不怪你怪谁?难道怪上官?等著吧,挨骂是其次,这回埽工坏了,要是只靠闸门阻不了水,给白日来的那相公看到,上头丟了脸,还不晓得要怎么罚!”
“干我屁事啊!料又不给,人又不给——招了些做竹篾、篮子筐子的来,就说要我们带著做埽工木工——也就罢了,时间限得还死,搓草都搓不及!”
几人一边说,一边朝前走,先还以为是哪里不小心水漫出来,但越走水越深,不一会,已经淌到了小腿肚。
都是常年跟堤坝打交道的,眾人越大觉出不对,纷纷矮身去照那水色,又各自伸手去掬水探其中含泥含沙,方才探完,场中顷刻间安静下来,再无人说话。
无人说话,无人走动,於是就只有哗啦啦水声,比起白日,比起往日,都要湍急不止一筹。
几乎同时,所有人举起了手里的灯笼,疾步往河道走去。
灯笼光弱,只能照到近处几步路远。
走了几步,再走几步,只有漫地黄水,全然找不到河道。
此刻,已经没有人敢再往前乱走——看不清路,要是一不小心踩进了河中,洪水一衝,人会直接被捲走,神仙来了也难救。
水声之中,很快夹杂了牙齿打颤的声音。
好像过了许久,好像只有一瞬,终於有人发著抖,小声问道:“是不是……是不是六塔河水溃了?”
“夜晚轮值的人哪里去了!”
“莫不是睡著了?不应当啊!”
“快!快去报信!”
一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跑。
轮班的公事听得报信,连外衫都来不及穿,匆匆趿拉著鞋子就跑了出来,问道:“谁人值夜!水势如何了?水深多少??拦不拦得住——快去报监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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