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立新君 大明世家五百年
孙太后愣神片刻,“可是要將太子请来?”
“大明哪有太子?”
“太子就在后宫————”钱皇后说到半路,猛然惊声道:“元辅,您这是————”
殿中也响起喧譁之声,就连一眾心学党人也不知道李显穆这是什么意思,太子不就在后宫之中吗?
李显穆面上漠然,冷声道:“皇帝子为皇帝,既然皇帝已然不是皇帝,他的子嗣怎么能是皇帝呢?
况且,如今朝廷危在旦夕,將一个两岁的娃娃捧上皇帝位,是某些人想要挟持幼帝吗?
再说的难听些,两岁的娃娃,尚且还没有脱离夭折的风险,难道诸君是想要过几年再换一个皇帝吗?
永乐、洪熙、宣德三朝的大丧还没有参加够吗?”
李显穆这话说的又现实又冰冷,两岁的孩子天折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把他捧上皇帝位,说不得没过多久就得死。
况且,皇帝子为皇帝,这是从洪武时期就定下的铁律,是大明继承法之中优先级极高的一条。
而且,李显穆还在言语之中埋下了一个极其恶毒的坑,自古以来,权臣挟持幼帝把持朝政,乃是最简单之举,而如今李显穆主动避免幼帝上位,岂不是更显得他光明磊落。
今日在殿上这一番意气之言,以及废立皇帝的僭越之举,那本来极有可能落於人口中的跋扈之態,顿时一扫而空,便是有心人攻计,也会有更多人站在对立面,为李显穆反攻回去。
操弄人心之精妙,不过如此了。
今日,李显穆就是要跋扈至极的废立皇帝后,还要天下人都称讚他是大大的忠臣,是大明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让天下人都说,大明的这片天,是他李显穆在顶著,大明历代先帝都没有看错人!
名声、权力,他全都要!
可对於孙太后和钱皇后来说,这简直是最大的打击,亲孙子和亲儿子竟然直接被排除出了新君序列之中。
对孙太后而言,倘若真的换一个人为帝,那她的未来可能不会好,就像是歷史上明孝宗的张皇后,在嘉靖为帝后,堂堂太后,就过的堪称可怜。
钱皇后更是如遭雷击,这何止是儿子的皇帝位没了呢?
她甚至就连皇后位都丟了,如今只能称之为越王妃,这骤然跌落,让她如何能接受呢?
可元辅如今大权在握,又有法理依据,由不得她们二人不从,自朱祁镇土木堡之败后,就日哭夜哭的钱皇后,竟然陡然晕倒在殿上,孙太后也站不住,要跌落在地。
好在有宫人及时將其扶起。
钱皇后,不,越王妃则被人抬到偏殿去救治,这朝会依旧在开,不会因为一二人而停下。
孙太后侧面望著李显穆冷肃的面容,心中竟然有丝丝后悔,她万万没想到召李显穆回京后,最先被清算的竟然是自己的儿子和亲孙子,倘若早知今日,她一定不会————
可想到这里,孙太后又不禁悲从中来,她又能如何呢?
朝廷局势到了如今的地步,不请李显穆回京,又能如何呢?
要知道,虽然当初回京的决定旨意都是她下的,可她从未忘记,在李显穆还没有得到旨意时,就已然能够凭藉手信,让一地封疆勤王,这朝廷之上,儘是他的门生故吏。
自皇帝陷入土木堡,李显穆回京早已是註定之事!
心中百转千回,孙太后面色惨然,如今只希望李显穆能手下留情,给她们一分活路。
眼见太后已然出言都不出,只惨然站著,殿中顿时有许多大臣,心中不忍,这不是欺负孤儿寡母吗?
有人振声问道:“请问元辅,谁堪为帝呢?”
“这难道还需要问吗?”
李显穆一直漠然而视的脸上出现了极重的疑惑之色,“你、我、殿上群臣,皆是先帝拔擢,我李显穆有今日,是受先帝顾命,正统这十四年来,我等齐心同志,振作大明,难道是受皇帝大恩吗?
难道不是因为先帝的遗德,而报之以陛下吗?
今日我在这殿上废立皇帝,难道不是皇帝这十四年来枉顾先帝遗命而祸乱天下吗?
这新帝倘若不是先帝的子嗣,难道还能是其他人吗?
先帝的香火倘若断掉,后继无人可奉宗庙,而使世系偏移,我等千秋之后,难道敢去面见先帝吗?
郕王朱祁鈺,他难道不是新君的唯一人选吗?”
李显穆一道道质问直直轰在所有人心底,从李显穆这一番番话中,他们深深的感受到了李显穆对先帝的深情厚谊。
纵然是孙太后,也不禁眼中含泪,心中满是痛苦,却又有一种感激和放鬆。
至少,今日李显穆如此表態,以及他一直以来的政治立场,大明的江山社稷不会变色,至少,这大明的江山真的在先帝子嗣的手中,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况且,李显穆既然有如此表態,孙太后对自己的未来也就不太担心了。
果不其然,李显穆陈然道:“太后娘娘,您是王嫡母,便下旨请王入宫吧。”
孙太后当即命人去请郕王入宫。
不多时,朱祁鈺便被带入奉天殿中,他眼底闪烁著兴奋以及担忧,进殿后当即给太后行礼,群臣望向朱祁鈺,对颇王他们所知甚少,如今瞧上去,面对皇位,尚且算是进退有据,这就够了,反正————
眾人望向那道大明最高的身影,反正这朝政有元辅,新君也不过就是个傀儡罢了。
“颇王殿下。”李显穆向朱祁鈺行礼后,施施然道:“皇帝身陷土木堡,罪在天下,我等群臣並太后,昭告大明祖宗神灵,废皇帝为越王,又以乃是宣宗皇帝子,血脉贵重,欲立尔为新君,奉承宗庙!”
根本就不问朱祁鈺是否愿意,直接就要立他为君。
“为君之前,有一件大事,你且为。
太后乃尔嫡母,你先来拜过,日后应当日日奉太后至孝,以为天下臣民表率。”
孙太后闻言顿时心中担忧一散,知晓李显穆这是在给她撑腰,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李显穆不会让任何人,蔑视先帝遗孀,包括新帝,也是如此。
朱祁鈺倒是没多想,他心中清楚,皇帝落在他身上,已然是得天之幸,当即恭恭敬敬向孙太后行礼。
行礼过后,孙太后突然出声道:“邮王,元辅功在社稷,又是你的叔祖,你也去拜他,日后军国重事,皆有元辅。”
殿中豁然一静。
朱祁鈺也瞬间一愣,虽然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无权,但这也太明显了。
最终,他还是向李显穆行了礼,算是认下如今这一幕幕。
“立王朱祁鈺为新君,大明皇帝,群臣进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悠然,直上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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