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哭喊淹没在血焰碎片坠落和建筑坍塌的轰鸣中。
刚刚因为银月冻结火焰而获得片刻喘息的城西区域,再次沦为炼狱!
冰封的火焰雕像被血焰碎片击碎、融化,重新引燃;躲藏的生灵被从天而降的灾厄洞穿、焚烧!
银月悬浮於这片毁灭之雨的中心,银髮狂舞。
下方是无边无际的血焰与哀嚎,头顶是倾泻而下的污秽血雨。
冰冷的月华光晕在这混乱污秽的衝击下,微微波动。
她没有丝毫犹豫。新生的、纯净浩瀚的月华之力在体內奔涌咆哮,源自玄冰古凰血脉的冰冷权柄被彻底激发!
她双臂舒展,如同拥抱整片天穹。十指纤纤如玉,在身前划过一道道玄奥的轨跡。每一道轨跡划过,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凝而不散的淡蓝色冰痕。
“月魄·玄冰天幕!”
清冷的声音,穿透了末日般的轰鸣,清晰地迴荡在残破的城池上空。
嗡——!
以她为中心,一股浩瀚、冰冷、纯净到极致的寒冰意志,如同甦醒的冰河世纪,轰然扩散!天空坠落的那无数燃烧著污秽血焰的碎片,在靠近她洒下的月华光晕范围时,速度骤然锐减!
无数细密的、闪烁著月华光泽的玄冰晶粒凭空凝结,疯狂匯聚!
眨眼之间!
一张巨大无比、覆盖了整个城西区域以及部分临近区域的淡蓝色冰晶天幕,在骨丘城上空,悍然展开!
天幕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表面流淌著纯净的月华光辉,无数玄奥的天然冰纹交织其上,散发著冻结万物、净化邪祟的法则气息!
轰轰轰轰轰——!!!
无数燃烧著污秽血焰的碎片,如同暴雨般狠狠砸落在巨大的玄冰天幕之上!
冰屑纷飞!蓝色的光晕剧烈荡漾!
但,天幕未破!
所有的血焰碎片,在撞击到天幕的剎那,其表面燃烧的污秽血焰瞬间被月华湮灭!蕴含的混乱怨念衝击被冰晶的纯净之力净化、冻结!
碎片本身被极寒法则强行凝结、减速,化为一块块包裹在淡蓝冰晶中的陨石,失去了所有破坏力,如同冰雹般噼里啪啦地砸落在下方冰封的街道和废墟之上!
玄冰天幕之下,数万倖存者呆呆地望著头顶那遮天蔽日、隔绝了毁灭血雨的淡蓝光幕,看著那些致命的碎片变成无害的冰雹坠落,巨大的震撼和劫后余生的狂喜衝击著他们的心神。
“神跡……是神跡!”
“月神!是月神大人救了我们!”
无数人跪倒在地,激动得浑身颤抖,对著空中那道银髮飘舞的身影顶礼膜拜。
银月维持著庞大的玄冰天幕,清冷的银眸穿过光幕,越过混乱的城市,再次投向城主府那污秽能量爆发的核心。
她能感觉到,那里,最后的交锋,即將落幕!
……
葬血墨玉巢穴,已化为一片混沌的毁灭之域。
万屠自爆所化的污秽血球,膨胀到了极限!直径超过二十丈!
表面无数痛苦面孔尖啸蠕动,散发出熔毁空间、污染法则的恐怖气息!整个巢穴的空间结构如同脆弱的琉璃,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痕!狂暴的吸扯之力將破碎的墨玉碎块、沸腾的血浆、甚至逸散的光芒都强行吞噬!
血球核心,一点惨白的光芒疯狂闪烁,那是万屠最后的神魂烙印,怨毒与疯狂:“一起毁灭吧!李辰安!”
面对这足以將半个骨丘城核心区域夷为平地的终极自爆,李辰安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不是凝重,也不是畏惧。
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淡漠。
他手中的碧落黄泉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鸣!剑身之上流淌的金色光华,瞬间內敛、沉淀,如同即將爆发的火山!一股凌驾於诸天之上、斩断轮迴、终结一切的终极剑意,在他身上升腾而起!
黄泉九歌!!!
九剑合一!!!
归墟剑意!!!
李辰安踏出!
最后一步!
这一步落下,他脚下破碎震盪的大地瞬间凝固!周围狂暴肆虐的毁灭能量出现剎那的迟滯!他手中的碧落黄泉剑,缓缓抬起,动作看似缓慢,却牵引著整个巢穴內混乱的能量流向!
剑尖,指向了那颗膨胀到极限的污秽血球!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有一种绝对的寂静降临!
宛如时间、空间、能量、物质……一切的概念,都被这一剑所吸引、所凝固、所指向!
“上路吧。”
平淡的三个字,如同最后的审判。
碧落黄泉剑,刺出。
剑出,无光!无声!
只有一道纯粹的“线”。
一道超越了色彩、超越了声音、超越了空间维度的“湮灭”之线!
这条线,起始於碧落黄泉剑的剑尖,终点,是污秽血球的核心,那一点惨白的神魂烙印!
湮灭之线划过虚空。
所过之处,沸腾的血浆无声蒸发。
蠕动的怨魂面孔瞬间定格、粉碎。
扭曲的空间裂缝被强行抹平。
狂暴的毁灭能量如同遇到克星,自行消散。
整片混沌毁灭的巢穴空间,被这道湮灭之线一分为二!线的两侧,混乱被强制平息,重归“无”的状態!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声响。
湮灭之线,穿透了污秽血球的核心。
那膨胀到极限、散发著毁天灭地气息的污秽血球,如同被戳破的巨大肥皂泡,没有爆炸,没有衝击。
它只是在万屠神魂烙印发出的、最后一声充满极致荒谬和不甘的无声尖啸中,急速向內塌缩、坍缩!
二十丈……十丈……五丈……一丈……
最终,缩小成一个微不可察的点。
然后,彻底消失。
连同其中蕴含的所有狂暴血能、亿万怨念、万屠最后的神魂烙印……一切的一切,都被那道湮灭之线,送入了绝对的“归墟”。
巢穴內,死一般的寂静。
瀰漫的血雾和烟尘彻底消散。
沸腾的血池乾涸见底,只剩下龟裂的墨玉池底。
破碎的空间裂缝缓缓弥合。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证明著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交锋並非虚幻。
李辰安静静地悬浮在乾涸的血池上空,玄衣依旧,纤尘不染。
手中的碧落黄泉剑,金色的光芒內敛下去,恢復了沉寂的模样。
他目光扫过空寂的巢穴,星眸古井无波。
最终,视线落在那堆崩塌的、由森白巨兽脊椎盘绕堆叠的高台废墟之上。
废墟深处,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暗红、如同凝固血钻般的晶体,在碎骨和尘埃中,散发著微弱却顽固的邪异波动。
那是万屠一身血道修为的核心,也是这座血祭大阵残存的枢纽。
李辰安伸出手指,隔空一点。
一道凝练的金色剑气射出。
噗。
血钻晶体应声而碎,化为齏粉。
最后一丝邪异波动,也隨之彻底湮灭。
巢穴之外,骨丘城上空。
覆盖城西的玄冰天幕悄然散去。银月悬浮空中,银灰色的眼眸穿透距离,与血池巢穴中那道玄衣持剑的身影遥遥相对。
血雨已止,废墟遍地,哀嚎未绝。
骨丘城,血屠授首。
然而,就在那碎裂的血钻晶体粉末下方,崩塌的高台废墟最深处,与整座城池地脉相连的某个节点,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不属於万屠的冰冷意念,隨著血祭核心的彻底崩溃,似乎被惊动,微微波动了一下。
如同一颗深埋地底、沉睡万载的……心臟,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