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四章 反猎 绝色生骄
矮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悸,嘆道:“你……你们早发现我们跟踪,所以……所以故意引我们入这死巷,设下圈套!”
“若不起贪念,不跟进来,自然也就进不了这圈套。”魏长乐淡淡道,语气平和如閒谈,“两位看起来好像不想再打了。既然如此,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矮子回头看了一眼。
钟离馗仍双手环抱胸前,柴刀隨意搭在臂弯,一副轻鬆愜意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如猎鹰般锁定著他们,仿佛隨时会暴起扑杀。
“打不过,不打了!”矮子將短刃收回袖中,颓然道:“拿人钱財替人消灾,我们和你们无仇无怨,只是混口饭吃,不必生死相搏。”
魏长乐含笑点头:“这话倒实在。那么,拿谁的钱財?替谁消灾?”
“两位没有得寸进尺,趁机杀了我们,一看就是讲究人。”矮子抱了抱拳,语气诚恳了几分,“既然如此,想必两位也知道江湖规矩。我们干活,有自己的道义——就算是死,也不能出卖僱主。这是立身之本。”
魏长乐微微頷首:“倒也是讲规矩的人,难得。”
“所以两位要杀便杀。”矮子仰起脖子,露出咽喉,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如果放我们走,我们就欠你一次人情,日后江湖再见,必当报答。”
钟离馗笑了起来,虬髯隨著笑声颤动:“拿多少银子啊?这么卖命?”
“我们兄弟做事稳当,在这行里名气不小。”矮子语气中透出几分自傲,“所以收取的价码还算体面。两位的意思,是要我们花银子买命?可以,我答应!”
说话间,他已伸手入怀,准备取出钱袋。
魏长乐却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淡淡道:“你们既跟踪我,当然知道我是谁。”
矮子沉默片刻,低声道:“监察院,魏长乐。”
“很好。”魏长乐语气转淡,那温和笑意依旧掛在脸上,却让人感到一阵寒意,“有胆子跟踪监察院的官员,你们的胆色確实不小。不过我相信你们有如此胆量,只是因为……从未真正接触过监察院。你们既然不愿意好好说话,那我只好请你们去监察院走一趟了。”
矮子脸色一白,摇头道:“我们不去!那鬼地方……你们动手吧!”
“就算你们死了,监察院也能在三日之內查出你们的身份、来歷、师承、过往。”魏长乐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到时候监察院会出一张告示,贴遍神都大街小巷。告示上会写:江湖刺客某某、某某,受僱跟踪监察院官员,技艺粗陋,轻易败露,能力实在平庸至极。我保证用不了多久,全天下都会知道,你们是这一行里最无能的刺客。”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划过二人脸庞:“如果你们活著,我相信以后再也没人会僱佣你们……当然,如果死了,大家或许会觉得你们很守规矩,是讲究人。但也仅此而已,无能的名声,会跟著你们的尸骨一起埋进土里。”
此言一出,两名刺客同时变色!
“魏长乐,你……你要羞辱我们?!”瘦高个怒道,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想让我们身死名败,遗臭江湖?”
魏长乐耸耸肩,一脸无辜:“如果说实话会导致你们名誉扫地,那我也没办法。监察院的告示,从来只写事实。”
“士可杀不可辱!”矮子咬牙道,眼中血丝隱现,“你可以杀了我们,但……但不能使出如此毒计,让我们身死名败!这么多年,我们……我们几乎从未出过岔子,只是失手这一次……!”
“这就是你们这行残酷的地方。”钟离馗在后面笑道,声音浑厚如闷雷,“失手一次,万劫不復。告示一出,大家都知道你们无能至极,免不了怀疑你们以前也不是次次成功……对了,你们的同行以后或许会將你们作为反面教材,教育后辈。瞧,这就是跟踪不成反被杀的两个无能蠢货,確实很丟人……嘖嘖。”
矮子瞳孔剧烈收缩,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月光如霜,洒在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上,闪著微光。
巷子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更梆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好在知道这件事情的,眼下只有咱们四个。”魏长乐忽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容如春风化雨,瞬间冲淡了方才的肃杀,“凡事都可以商量。如果两位愿意配合,我可以確保这件事……永远不会传出去。”
矮子眼睛一亮,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可……可以商量吗?”
“既然要商量,我总该知道是和谁商量?”魏长乐笑眯眯道,语气温和如老友敘旧,“再次请教,两位尊姓大名?在江湖上,想必有个响噹噹的名號吧?”
矮子犹豫地看向瘦高个。
瘦高个此时已完全缓过气来,背贴墙壁缓缓站直,与矮子对视一眼,终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老山双魂。”矮子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声音里恢復了三分江湖气,“我是断肠鬼,那是我兄弟套索魂。我们在这行当里混了多年,有些名声,而且……信誉一直很好。今天失手,是……是我们太过轻敌,没想到你有这等本事。我们兄弟苦练轻功二十载,盯上的人,从未被发现过。想不到……”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懊恼与不甘。
魏长乐盯著断肠鬼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窥心底:“那下一个问题,僱主是谁?”
断肠鬼咬咬牙,硬气道:“江湖规矩……”
“又是江湖规矩?”魏长乐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那我问问,江湖规矩里有没有写,如果任务失败被活捉,应当如何处置?”
套索魂在旁认真回答,语气平板无波,像在背诵条文:“自尽以全名节,或者任凭处置,不得有怨。”
“那你们选哪个?”钟离馗饶有兴趣地问,抱著胳膊靠在墙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断肠鬼和套索魂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巷中。
两人的影子在斑驳墙面上拖得很长,隨著夜风微微晃动,如同鬼魅起舞。
魏长乐笑了,那笑容里有著洞察世情的通透,“看来都不想死。那这样吧,你们告诉我谁派你们来的,我放你们走。今晚的事,就当从未发生。你们依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老山双魂』,我们依然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如何?”
断肠鬼眼神闪烁如风中残烛,明明灭灭:“我们凭什么信你?”
“你们可以不信,”魏长乐坦然道,摊开双手,“但你们有得选吗?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我兄弟封住了巷口,我守住了这头,你们总不能……”
他抬头看了看两侧高耸的墙壁,那墙面光滑如镜,爬满青苔:“总不能插翅飞走吧?”
钟离馗配合地仰头望天,虬髯在夜风中微微颤动:“月黑风高,倒是適合飞遁。二位带了翅膀吗?或者……遁地符?我听说有些江湖异人,会这些奇门手段。”
套索魂老实摇头:“没有。”
断肠鬼长嘆一声。
这一嘆,仿佛抽走了他浑身力气。
他肩膀垮了下来,挺直的背脊也微微佝僂。
“是……”断肠鬼的声音乾涩,如同砂轮摩擦,“京兆府参军事,周兴。”
魏长乐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周兴?”
“是。”套索魂接口道,语气依旧平板,“预付五片金叶子,盯著你的行踪。最近和谁来往,到了哪些地方,见了什么人,我们都需要向他稟报。事成之后,还有五片金叶子。”
魏长乐瞥了他一眼,心中暗笑——这傢伙倒是实诚,连价码都报得清清楚楚。
“金叶子你们拿走。”断肠鬼从怀中掏出钱袋,那是一个墨色锦囊,绣著暗纹。
他手腕一抖,钱袋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魏长乐手中,“你们想知道的,我们已经说了。江湖儿女,言而有信。你说过只要告诉你僱主是谁,今晚之事,就不会泄露!”
魏长乐接过钱袋,在掌心掂了掂。
“分量不轻啊。”他淡淡道,“好不容易挣点钱財,还没捂热就没了,不觉得难过?”
“钱財没了可以再挣,性命和名誉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断肠鬼正色道,眼中重新燃起江湖人的傲气,“这点道理,我们还是懂的。”
“这么浅显的道理,世间很多人都不懂。”魏长乐忽然抬手,將钱袋拋了回去。
断肠鬼下意识接住,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月光下,魏长乐的笑容如春风拂面,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深不可测的光芒。
“周兴可以雇用你们,”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入耳,“我难道不可以?难道你们……不想做我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