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汤匙舀起药汁,小心翼翼地餵入女子口中。
女子昏迷不醒,药汁顺著嘴角流了出来,沾湿了枕头。
吴仁安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喂,直到药汁渐渐见了底。
餵完药,他又细细检查了女子的伤势。
她身上除了那些青紫的痕跡,还有一些细小的划痕,像是指甲抓挠所致。
在女子枕下。
却发现了一条染血的束髮带,材质粗糙,正是刀客之物。
看来,这刀客早已对女子图谋不轨。
而今天,借著药劲撒了波狠,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药效逐渐发挥作用,女子的呼吸渐渐平稳,面色也红润了一些。
她悠悠转醒,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迷离,空洞无神,似还未从噩梦中挣脱。
她茫然四顾,似乎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发生了什么事情。
突然,她发出一声尖叫。
如同受伤的小兽般。
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双手胡乱抓挠,指甲在吴仁安脸上划出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你……你是谁?”
女子声音嘶哑,带著浓浓的恐惧与警惕,如同面对陌生野兽的幼兽。
“我……”吴仁安刚要开口解释,女子却猛地抽出头上的髮簪。
那是根不起眼的木簪,此刻却被她当成了致命的武器,狠狠刺向他的左胸。
吴仁安反应极快,几乎是出於本能。
他运起夜叉诀內劲,肌肉瞬间收缩。
如铜墙铁壁般,將髮簪牢牢夹住。
右手抬手就要向女子太阳穴捏去。
想了想又放下。
他感到左胸处一阵刺痛,低头看去,只见肌肉上浮现出蛛网状的青灰纹路。
触目惊心。
那是夜叉诀的內气在经络中迴荡。
“你……你放开我!”女子见状,更加癲狂。
她哭喊著,声音悽厉,带著绝望的哀求。
“他……他待我好……比我爹娘都好!他教我使刀……教我杀人……”
她语无伦次,神情癲狂。
像是陷入了某种病態的执念。
她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前累累伤痕,新旧交织,有刀伤,有鞭痕。
更有曖昧的咬痕,触目惊心,令人不忍直视。
吴仁安如遭雷击,僵立当场,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终於明白,这女子,在这十年囚禁中,早已对刀客產生了畸形的依赖。
这不是感激,不是爱恋,而是一种病態的,扭曲的依恋。
一种前世的那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典型症状!
她將施暴者,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救赎。
可笑,可悲,可嘆。
想著手中的刀落了下来。
——
卯时破晓,天边泛起鱼肚白。
那升起的天光像洋人信的那救主…甚么耶和华。
驱散了夜的黑暗,却驱不散这厢房內的血腥与污秽。
这老宅极深极阴,似是鬼蜮。
女子眼中泪水滑落。
顺著苍白的脸颊淌下,如同断线的珍珠。
她捡起地上的雁翎刀,刀锋冰冷,映照著她绝望的容顏。
她颤抖著將刀架在自己脖颈上,眼神空洞,语气却异常坚定:“你……你杀了他……我……我便陪他一起死!”
吴仁安看著她,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怜悯,悲哀,困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缓缓伸手,指尖点向女子曲骨穴。
女子身子一软,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
娇躯瘫倒在地。
手中雁翎刀也隨之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吴仁安运转小周天,內气在脚腕大穴上聚集。
一脚踢断雁翎刀。
迷药的残余药性,混著这满室的血腥,以及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
如同催化剂一般。
催发出一种原始的欲望,在吴仁安的血管里横衝直撞。
他感到颈后旧疤处一阵灼热,那是他去岁习武时留下的伤痕。
每当情绪激动或者內力运转过快时,就会隱隱作痛。
杀药童时的情绪甚至无此般波动…
此刻,这伤疤却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疼痛难忍。
他看著瘫软在地,泪光闪烁的女子,她眼神迷离,似哀求,似诱惑,又似一种无声的邀请。
吴仁安喉结滚动,发出艰难的吞咽声。
他弯下腰,將女子抱起,走向那张凌乱的臥榻……
晨光熹微,透过破败的窗欞。
窗台上的灰鼠窜动,那鼠极肥。
似是有人餵过。
照进这间血腥的厢房,也照亮了臥榻上的狼藉。
女子如同八爪鱼般紧紧攀附著刀客的头颅,將其紧紧抱在怀中。
仿佛抱著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口中发出低低的呜咽,似哭泣,似欢愉,又似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吴仁安从臥榻上起身,动作僵硬地穿好衣物。
他不敢再看女子一眼。
似多看一眼就会陷入无底深渊。
他仓皇逃离臥榻,逃离厢房,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破庙。
他奔出这废宅,脚下生风。
似要逃离这噩梦般的一切,逃离这荒诞不经的现实。
他靴底,不知何时,沾著一方染血的肚兜,那是女子在混乱中强行塞入他手中的。
肚兜材质丝滑。
绣著一朵扭曲的莲。
瓣上沾染著点点血跡,触目惊心,如同盛开在血泊中的死亡之。
吴仁安奔至街口,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那废宅在晨曦中,如同一只巨大的怪兽。
张牙舞爪,吞噬著一切光明与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染血的肚兜,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不知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对是错,是善是恶。
他迈开沉重的脚步,继续前行,融入这逐渐喧囂的市井之中。
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孤独而又坚定,如同一个迷失在黑夜中的旅人,仍在努力寻找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