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酒量不行,三两杯下肚就上脸,但是喜欢这种文人吟诵的环境,一手拿著酒杯,一手拿著逼,豪放的说:“方才我的诗写完了,这是我朋友的诗词,她就在楼上,我代笔一首。”
洋洋洒洒的文字落在洁白宣纸之上。
“强汉四百年,皇女出塞勤;”
“盛唐八千里,到头是胡尘;”
“宋人做诗忙,南逃盼临安;”
“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
“青山忠魂骨,哪家旧时臣?”
一首诗罢,欢快的气氛冷了下来,博学才子们都听得出来这首词出自唐代诗人戎昱的诗词咏史,诗词不走常规,讽刺意味十足,並且那句宋人做诗忙,南逃盼临安,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颇有借古讽今之意味。
好在不搞文字狱,不然这可以带去砍头了。
眾人气氛冷下来的时候,崔浩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酒楼最好的客房內,一名婢女满脸忧愁的说:“小姐,您这是何必呢?那些文人们喜欢吟诗作词,都是些唱和的诗词,热热闹闹的,您这几句诗词,闹得这群人恐怕要不开心了。”
白皙的女子,嘴角微微上翘,略带俏皮的说:“怎么?只知唱和而不知针砭时弊,那那些文人有什么用?”
“小姐!您入京可是做秀女的,可千万別惹出麻烦来,那崔公子是个不怕事的,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情都敢做,万一您这诗词被送到陛下处,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怕是麻烦。”
女子仍旧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若非当今陛下是个敢和瓦剌人硬拼的勇武之辈,我才不来,寧可去庙里做个姑子,如果因为这两句诗词便心生愤怒,小鸡肚肠之人,哼。”
“小姐,呸呸呸,您可千万別胡说。”
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朱祁鈺看周围气氛冷落,眾人多不敢言语,朱祁鈺此时起身。
“崔浩。”
醉醺醺的崔浩抬头看去,见到朱祁鈺,读书人拱手作揖:“朱兄,这诗词如何?”
“犀利。”
听到这个评价,崔浩愣神一挥,转而大笑了起来:“犀利,犀利,哈哈哈哈哈,好形容,朱兄可有兴趣来一首诗?”
朱祁鈺笑著说:“题目是史,你用的是朋友的诗,可否请这位朋友出来一见?”
崔浩说:“朱兄,我朋友不方便露面,你晓得的,与朱兄相识许久还未见朱兄文采,还请朱兄不吝赐教。”
“既然如此,你用朋友的诗词,我来一首,我爹的。”
崔浩目露精光:“你爹的?没曾想你爹还写过诗?倒是未曾听闻,说来我等听听,若是好,便叫掌柜的將诗贴在酒楼上。”
听著他的话,朱驥在边上低声说:“这番言语差不多够砍头了,夷三族也可以商量。”
赵芸儿点点头。
朱祁鈺却一笑:“那今日就借父亲诗词一首,诸位鑑赏一番。”
“我父亲此诗与你这首对於史的观点截然相反,而且视角比较高,诸位莫见笑。”
“朱兄且说。”
朱祁鈺念到:“天命余躬抚万方,丹心切切慕虞唐。”
嘶
眾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承袭天命的我躬身天下之事,一片丹心为造盛唐气象,这视角何止是高,是太高了,以皇帝的视角来写的诗,读书人狂妄者多也,但是狂妄和造反的边界,大家还是分得清的。
宣德皇帝去世十几年了,而且不以诗词见长,也无心宣扬,所以流传於世上的诗词甚少,这些年轻的书生听过的就少。
唯独在场那几个国子监的博士,听出了些许的不对劲,满面的诧异和疑惑。
眾人的眼神不同,有人惊愕,有人好奇,有人戏謔,有人看热闹,但是目光的终点都是二楼念诗的青年。
“荡荡尧气衍四表,巍巍舜德现华光。”
“千年垂统书中记,得失文渊阁里藏。”
“退朝史馆諮询处,回望文史灿有光。”
上房中的女子带著笑意念:“回望文史灿有光,这人倒甚是有趣,不过这诗是他父亲写的,可惜不知是哪方大儒,若我非女儿身,可与他畅饮一番。”
诗落,崔浩大笑,国子监博士口吃问身边人:“他……他说这是谁的诗?”
“他爹。”
“这是……是宣德皇帝的《过史馆》和《幸史馆》两篇糅合,可是?”
他甚至怀疑了自己的学识,也没敢怀疑眼前风采灼灼的青年是那位。
“陛……陛下!”
眾人不敢置信的再望向朱祁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