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奕又是深嘆了口气,面带愁容道:“实不瞒道长,老夫也知道有些强人所难,但奈何当今圣上一意孤行,老夫不仅仅只是为了反对这水陆大会,怕的是这佛教突然兴起后,又是大兴土木,劳民伤財,此有前车之鑑。”
李修安想了想道:“其实傅大人无需过多担忧,佛是佛,佛教是佛教,当今圣上自有明断。”
傅奕依旧摇头。
见此,李修安也不再多言,毕竟人们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
李修安正打算告辞时,这时,老僕站在殿外小声叫唤著:“老爷,老爷!”
傅奕不予理会,那人只好又叫了两声。
见此,李修安道:“傅大人还是先处理要事吧,贫道告辞!”
傅奕摇头,却挽留道:“既然此事令道长为难,那老夫便不再提及此事了,这里老夫给道长赔个不是。”
“老夫还有一事相求,这正是老夫邀请道长而来的另一个原因,老夫最近在修撰《老子注》一书,其中有些地方恐理解不深出现紕漏,望道长帮老夫指正一番,老夫感激不尽。”
注释经书,流传於世,这对道门亦是一件好事,李修安欣然同意,於是又留了下来。
但见那老奴一脸焦急之色,傅奕双手抱拳歉意道:“还请道长稍等一会。”
李修安点头:“无妨,大人还是先处理要事。”
傅奕走了出来,却是换了一副面孔,板著脸问道:“何事?不是告诉过你们吗?老夫与客在正堂议事的时候,不要打扰!”
老奴摇了摇头:“是夫人那边,夫人说她昨晚又梦到大公子了,想请老爷批准请一个和尚为大公子做个法事,以便让公子的在天之灵安息。”
听到这话,傅奕气的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大怒道:“胡闹,那些个和尚都是些招摇诈骗之徒,请他们作甚?妇道人家当真是头髮长见识短。”
听闻这话,老奴佝了佝身子,他就知道老爷要发火。
“可夫人还说,大公子不幸为国捐躯是她的一块心病,要是老爷不同意,她就去死...”老奴弱弱道。
“你...你们...”傅奕如鯁在喉,气的有话说不出,只好又无奈道:“你去告诉夫人,此事容后再提。”
这番对话,李修安听的一清二楚,他想起了方才进府邸见到的那棵老槐树,於是又瞥了一眼,若有所思。
返回正堂,傅奕一脸歉意道:“道长久等了!”
李修安摇头:“无妨。”
於是傅奕取出自己的注释经书,虚心请教李修安。
李修安从头到尾仔细翻阅了一遍,大部分的注释很有见地,可见他对於道却是有自己的独特见解,但有些地方明显是误解和谬误,李修安指了出来。
傅奕听闻很激动,心中大喜,再次深谢李修安。
双方对於经书的解读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天黑了下来,李修安打算就此告辞,傅奕硬留李修安吃晚饭。
李修安同意了,他看著槐树心中有了想法,也许正好可以藉此改变他的一些个人成见。
待吃饭时,始终不见太史丞夫人。
傅奕询问下方知夫人正在房间里独自伤心,思儿心切,故饭不思茶不想,无心吃饭。
傅奕无奈让人把饭菜送到她房间。
待饭罢,天色亦暗了下来,傅奕还想留李修安住府上。
李修安摇头,再次来到院子那棵大槐树下,一番审视后,又围著这棵合抱粗的大树绕走了一圈。
傅奕见此疑惑不解,於是问道:“道长这棵树莫非有什么问题吗?”
李修安忽的反问道:“恕贫道有所冒犯,贫道能问傅大人一件事吗?”
傅奕点头:“道长但问无妨。”
李修安问道:“此前无意间听闻令公子之事,不知这其中有何缘由?”
听到这话,太史忍不住嘶了一声,而后嘆了口气:“那是三年前的事了,犬子隨军西征,不幸埋骨他乡,为国捐躯。”
说到这,傅奕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哀愁。
“抱歉,贫道並非有意要提及此事。”
“有件事贫道需要告知傅大人,只怕令夫人的梦是真非假,令公子虽以身报国,但其魂魄只怕早已经飘荡回来,就在此院中,准確的说就在这棵树下。”李修安看著眼前的老槐树道。
听到这话,傅奕大吃一惊,脸色也是一变。
“敢问道长此言当真否?”傅奕此话一出,忽的摇头起来,道长又岂会无缘无故骗他,只不过此事过於匪夷所思。
李修安倒没有多想,点头:“当真。”
於是对傅奕大人又说了些话,傅奕听完眉头紧锁,叫来了僕人。
很快,府邸的院子上撑起了一根一丈多长的杆子,杆子顶端掛著白色的招魂幡。
李修安施法,念著词。
院內忽的颳起了一股风,吹得招魂幡簌簌直响。
见此,院內眾人皆是嘶了一声,原来夫人听闻此事后,亦是赶到了院子里。
那风吹的越来越紧,李修安对著老槐树一点。
很快一个身穿盔甲,英俊带著沧桑脸的男子竟从老树中走了出来。
“成儿,我的成儿!”太史丞夫人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扑了过去,却是抓了个空。
毕竟这只是个魂魄。
“娘!”那头的魂魄也是眼珠通红,忍不住泪目。
傅奕更是身子颤抖不已,亦是忍不住悲呼:“成儿!”
“爹!”那头的魂魄亦是喊了一声。
傅奕亦如老夫人一开始的反应,想抓著儿子的手却是抓了个空。
“这是怎么回事?”傅奕大惊失色问道。
李修安摇头:“不如请令公子说说吧。”
傅成点头,於是娓娓道来。
原来在一次遭遇战中,他不幸被埋伏,中箭身亡,本该去地府报到,奈何死在了荒地,无人收尸,灵魂飘荡在外,入不得地府。
后来冥冥之中凭著感觉指引飘回了院子,附身在树下。
原来在出征前,他掐下一截槐树的树枝带在身上,以解远在边境的思乡之情。
正是这一点寄託依託,令他凭感觉游荡飘了回来。
只不过他一向惧怕父亲的威严,故只敢託梦给母亲。
李修安初入府中时,感受到这老树的一点异样魂动,又恰逢听闻所谓的大公子託梦之事,故联想到了这其中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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