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安无奈,只得出列上前,行礼道:“不知大王有何吩附?”
明月上下打量,凑近清风耳边低语几句。清风亦仔细端详这矮墩墩的鯪鲤精。
李修安暗惊:“莫不是被他二人看穿了?先前错认莫非是假?”
明月轻咳一声,绷著脸伴作肃然道:“你唤何名?几时入得吾等魔下?怎面生得紧?”
李修安不明就里,只得恭敬道:“启稟二位大王,小的名唤“钻地龙”。早慕二位大王威名,月前特来投效。”
清风、明月微微頷首。明月“嗯”了一声,绕李修安了一圈,忽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三下。这一拍,惊得李修安心头一跳,几疑暴露。
明月开口道:“不错,吾二人越瞧你越觉顺眼。自今日起,你无需隨队操演,留在洞府內,做吾二人的伴当。”
清风亦点头道:“贤弟说的是。吾亦觉你甚是亲和顺眼。往后专心伺候吾二人便是。
文闻此,李修安暗舒一口气。
原来清风、明月看他顺眼,正因他这矮墩墩的身量,乃眾妖中最矮者,恰与他二人眼下身高仿佛。
別看他二人威风凛凛,洞府之中却常觉不自在,除李修安所化鯪鲤精外,眾小妖个个身高体壮,最矮者也高出他二人半身有余。
每每小妖躬身行礼,倒似比他二人还高;便是拍那斑羚精肩头,也需跳起方能够著。
二人私下常抱怨师弟怎將自家变得如此高大。
如今见了这身高相若的妖怪,顿感亲切,自然顺眼。此便是他二人,虽则聪慧,到底难脱稚气,行事不免意气。
李修安心道:“如此也好,常伴左右,更便察看行止。”遂伴作大喜,连连拜谢。
正是:错认妖邪作同门,矮影偏得大王亲。
机缘暗里藏因果,造化玄微待自甄。
话表自斗法车迟国,猴子一番话当场令那国王醒悟,国王感谢不尽,遂送唐僧出城去讫。
这一去,只为殷勤经三藏,努力修持光一元。
师徒们在路,行多时,忽逢一条宽阔大道。
此路端的不同以往,竟將一条大河从中劈开,生生隔成两河对望之奇景,正是此前的那双子河。师徒四人见了,无不喷喷称奇。
八戒喜道:“造化,造化!俺们一路行来,儘是凶岭恶水。遇山,无不峻岭嵯峨,道阻且长;逢水,无不波涛汹涌,宽阔难渡。今日真箇老天开眼,不用求神拜佛,它自家便分出一条康庄大道来也!真乃善河好水哩!”
唐僧、沙僧闻言亦喜。那唐僧急忙滚鞍下马,望西虔诚顶礼膜拜。
猴子笑道:“师父,怎的又朝西礼拜?”
唐僧欢喜道:“徒弟啊,八戒之言甚是有理。见此奇景,为师忽忆起《妙法莲华经》
有云:『本欲度眾生,反被眾生度。』眼前情景,岂非『吾不渡河,河自渡我』?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猴子却笑道:“师父,常言道:山不知水险,水不知山恶;师父莫要欢喜太早。依老孙看,此河断非乾坤自分,倒像是被甚么大法力强行劈开的。过了此处,前头保不齐便有座险恶高山、凶顽魔头候著哩!”
猴子这番话说得隱晦,盖因猴子机灵,一双招子甚是明亮,他一眼便看出此河水是被甚外力强行分开的,故才有这般双河对望之景。
然猴子即便再聪明,亦一时想不到这是菩萨所为,只道是前头可能有甚魔王妖头,以法宝或甚神通將其故意分开,专门等候他师徒到来,故猴子才泼冷水,说这般话,实则是番提醒矣。
八戒哪晓好岁,只埋怨道:“哥啊!你这叫饱汉不知饿汉飢!俺老猪这一路担惊受怕,跋山涉水,担子又重。好容易撞见条好路,你倒说这等扫兴话!即便肩上担子压不死人,偏你把这石头往心里塞,担惊受怕!”
唐僧亦道:“悟空,休出此不祥之言。出家人但行前路,莫问前程。纵有凶险,难道便不取经了么?”
八戒连声附和:“正是,正是!”
行者闻言,恼得抓耳挠腮,叫道:“好好好!俺老孙一片好心,只当驴肝肺!不说便不说,走罢!走罢!”言毕,赌气將身一纵,跳到前头开路,果不多言。
师徒们见此好水好景,难得舒畅,也不急赶,一路赏玩停歇。行了七日,方见那连襟山横亘眼前。
唐僧正行处,猛抬头见前头山峰插碧空,摩星碍日,前山遮断后山,端的险恶非常。
唐僧心惊,唤悟空道:“你看那前面山势极高,不见后路,不知可有路径通行?”
猴子闻言跳上高空,遮眉远眺,须臾落下道:“师父,此乃两山相连,两山相叠,方圆怕不有千里之遥。”
八戒闻听,只觉肩上担子又重三分,心中暗骂:“这该死的弼马温,破嘴好的不灵坏的灵!真叫他给说中了。”
唐僧忧心道:“徒弟啊,若是这般艰阻,不知有路通行否?”
猴子笑道:“师父说哪里话。自古道:『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岂无通达之理?可放心前去。再者,师父適才不也说了么?纵有险阻,岂有回头之理?”
唐僧闻言点头称是,扬鞭策马,径上高岩,
山高路陡,八戒叫苦连天。看眼看天色將晚,却不见一户人家。八戒连呼力乏,唐僧亦觉困顿,便在一株大树下歇了,意欲风餐露宿,明早再行。
前山荒凉,千叶瑟瑟,莫说人烟,便是野果也稀。八戒腹中雷鸣,连催猴子去化斋。
唐僧亦觉飢,遂命猴子速去。
猴子看了看前路道:“老孙观此山前段未见妖氛,后山却难料。俺去去便回,你等且坐稳,待俺老孙画个圈子,莫要出来!”
八戒连连催促:“你去,你且速去。”
猴子遂棒就地画个圈子,金光一闪,护住三人,纵筋斗云去了。
却说猴子刚去,唐僧师徒头顶忽现一片隱云,云中立著二人,正是清风、明月所託化的二位妖王。他二人心明眼亮,早知手下小妖不过乌合之眾,充个门面罢了。
故早瞩咐山神土地,唐僧师徒一到,立时通报。是以师徒上山,他二人便已知晓。
猴子未察端倪,只因清风、明月道心未改,平素茹素,身上並无妖邪之气,猴子便见了也只当是过路的地仙散人,不曾在意。
此刻猴子不在,他二人本可学那白骨夫人,变化人形戏耍唐僧一番,或趁机捉了。
然清风对明月道:“罢了。这唐僧肉眼凡胎,不识好岁,前番为此赶走猴子,伤了那猴儿的心。吾等若再施此计,保不齐那猴子又要遭逐。吾不愿如此,非是大发善心,而是一来看在他是师弟结拜兄弟的情分;二来念及五庄观中他曾替吾二人说过几句公道话,尚欠他一份人情。此番便不戏弄这唐僧了,待明日他过山时,凭本事来捉!”
明月点头道:“哥哥说得是。那猴子,吾二人今日不欠你也!后事各凭手段!”
言罢,二人按下云头,径回翠绿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