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背部生著螺旋状纹路,像极了十五年前从母亲眼眶里钻出来的那条。
记忆如溃堤的洪水。
那年冬天的雪大得嚇人,压塌了王室第三矿洞的支撑架。
作为矿工的父亲被活理在数十米深的並下,连户体都没能刨出来。
七岁的莫里斯跪在草蓆前,看著母亲咳出的血沫染红胸前补丁。
他挨家挨户敲门借粮,可饥荒年月里谁家不是吊著口活命的气?
直到那个披灰袍的传教士出现,
“主会赐你麵包。”那人往他怀里塞了半袋黑麦,手指在他眉心画了个扭曲的符號:
“但要记住这份恩典。”
当他抱著粮食冲回家时,母亲的瞳孔已经散了。
有条黑虫正从她塌陷的眼窝里往外爬·
记忆中断,莫里斯明白了一切,两行热泪划过他的面颊滴落在猩红的主教袍上。
他想要发泄,想要嘶吼。
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仿佛堵了什么一般发出不一丁点的声音,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抽泣。
就在这时。
储存“噬梦黑虫”的暗门被打开,那个为他主持神职仪式的司仪举著烛台愣在门口。
他看著被打开的金属箱,居然笑出了满脸褶子。
“莫里斯主教原来您在这儿!我正在四处找您。”
“本来打算过几天再带您参观培育室的。”
他走到莫里斯身前,小心翼翼关上铁盒:“要想获得足够的虔信徒,总要有些特殊手段。”
“令堂的事我很遗憾,但至少您选择加入教这一点没有错,不是吗?”
莫里斯盯著老人领口晃动的金苹果吊坠。
司仪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逐渐与十五年前那个给他麵包的传教士逐渐重合。
这一刻,莫里斯的情绪彻底崩溃。
绝望,痛苦,疯狂,各种负面情绪混合在一起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居然为杀死自己母亲的凶手传教了整整十五年。
!一声闷响,司仪捂看头摔倒在地。
他看著手持主教权杖双眼血红的莫里斯,满脸不可思议道。
“你,你疯了吗?!”
莫里斯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再次举起权杖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就如同他杀死安东尼主教时一样。
老司仪想要反击,但莫里斯根本不给他发动『奇蹟”的机会。
“救命!饶了我!”
“为什么?”
“你一切不都是自己的选择吗?!”
“选择?!”
莫里斯停下了高举的权杖,仿佛听到了好笑的事情般发出大笑:“你们给我选择了吗?”
“当我母亲告诉我坚强活下去的时候我就发誓,谁愿意给我食物我就把命给他!”
“可我隱忍了十五年,我信仰了十五年,我都得到了些什么?!”
“我本可以选择当一个普通人,当一个好人,是你们先夺走了我的一切!
“然后告诉我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们给我选择的权利了吗?告诉我!”
“告诉我!”
司仪的瞳孔逐渐涣散,脸上维持著惶恐和,喉咙里彻底失去了声音。
莫里斯瘫坐在暗室角落,权杖上的血跡豌滴落。
他盯著司仪扭曲的面容,突然发出一声嘴笑。
“芬里尔。”他嗓音沙哑:“那么你又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阴影中传来狗子的咂嘴声。
“你好像也没有露西预想中那么愚蠢。”
露西?
莫里斯脱下象徵著主教权柄的神职长袍,露出里面的白色內城。
现在的他不想和任何魔教的东西扯上关係。
然后他离开暗室,再回来时手中提著两桶油灯用的桐油。
他將那些油洒在暗室內,確保每一个铁箱都被涂满,然后他丟出手中的烛台。
当炙人的火焰蔓延开后。
“你先是引导我杀了安东尼,然后又让我失去了对—对欲梦之主的虔诚,如此大费周章下一步又是什么?毕竟像我这种人又怎么会引起『神』的注意。”
芬里尔跳下他的肩膀,吐著舌头不置可否。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带我一路拆穿了魔教的一切,到底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我想要你自愿献出的灵魂。”
声音从入口传来,笼罩在黑袍中的银髮少女缓缓出现。
湛蓝色的瞳孔在火光的照应下反射出淡淡的高光。
“巫,巫师!”
露西的出现让莫里斯瞪大了双眼。
他怎么也没有想过操纵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居然是一位伟大的巫师。
短暂惊骇后,莫里斯想通了许多。
他发出一声冷笑。
“这么说,是巫师需要我的灵魂!”
露西没有隱瞒。
她点头道:“我確实需要你的灵魂来对付魔教和可能降临的欲梦之主。”
莫里斯摇摇晃晃站起来。
现在的他早已没有了对神或者巫师的恐惧。
“我不会再出卖灵魂。”他將油桶丟进火海,无数黑虫在火焰中发出刺耳的悲鸣:“以前我没有选择,但从现在起,我要为自己而活。”
说完,他便大步向著室外走去。
“真的没有选择吗?”
莫里斯脚下一僵。
他挣狞回头。
“別这么急著肯定。”露西的身影再次消失,空气中只留下一句:“我也不白要你的灵魂,我会答应你一个条件,芬里尔会继续跟著你———“”
就在莫里斯红著眼继续向外走时,远处突然传来盔甲碰撞的声响。
阿尔杰农的怒吼穿透石墙。
“叛教者莫里斯杀了安东尼主教!”
“立刻把他搜查出来,杀!”
莫里斯大惊失色,几名教廷骑士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
“你不是问我下一步是什么吗?现在他来了。”
狗子幸灾乐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当然,如果你肯向我求助的话——”
“想都別想!”
莫里斯转身回到大主教的臥室,毫不犹豫一头撞碎华丽的彩窗跃入后庭,不顾头上和身上被玻璃扎出的伤痕向著室外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