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这时,陆白忽然开口,令两人看向她。
“都怪我,如果我不参加仪式,不多管闲事,我们也不会困在这里。”
她声音消沉。
“当时也没人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
从周鹤鸣的角度来看,这山洪泥石流是有点诡异的,别的不说,既然知道今天鹤鸣山有大型聚集活动,那气象局应该针对进行了严密的预估,不至于坐视风险发生才对。
可灾害还是就这么发生了。
总不能山里真的有什么怪物,因为陆白担任玄君而产生了共鸣,导致了山洪泥石流吧。
“对不起,如果那时候死的是我就好了。”
陆白自暴自弃起来。
“说什么呢,别说了。”
周鹤鸣摇晃她的身体,示意陆白不要再自责了。
“假如。”
程霜降瞥了眼陆白,开口。
“假如你真的感到愧疚,那你就更应该好好活着,不要辜负了她,那一瞬间,可能是本能反应,可能是经过挣扎的决定,但无论如何,她选择了舍弃自己,换你走向未来,不要让她失望。”
她好像在说陆浅,又好像在说,重生而来的她自己。
陆白怔怔地看着程霜降。
有那么一瞬间,周鹤鸣仿佛在程霜降身上看到了她的降临。
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似乎在程霜降的身上出现。
这时,她手机震动了一下。
“有信号了。”
程霜降拿起手机,迅速查看。
“很微弱,应该是临时的信号车,我直接给刘叔叔发消息。”
她给刘健发去消息,微信转了很久才终于发送成功。
又等了几分钟,程霜降得到了回复。
“我再发送几条,确认他收到了,这个应该叫,嗯,三次握手。”
她说着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知识。
放下手机,程霜降看了眼两人,又看向树缝之上的天空。
“放晴了。”
*
大约一个小时后。
救援人员找到了他们三人,将他们带到了车上,送回镇上。
路上,伴随着逐渐恢复的信号,周鹤鸣大致了解了整个灾情。
大雨造成的泥石流,连带着引发的山洪从山顶俯冲而下,席卷了大半座鹤鸣山。
不过,正如程霜降所言,这几年的防范与修缮工作立了功,将山洪的损害降低到了最小的程度。
再加上救援及时,到傍晚的时候,已经找到了所有失踪的人员,并且,非常幸运的,无人死亡。
只有十几个倒霉蛋有不同程度的骨折,以及更多人的擦伤,撞伤等。
当然,这起灾害最后肯定会有被问责的,这就不是周鹤鸣需要关心的了。
在医院处理完皮外伤,三人让出了宝贵的医疗资源给更需要的人,回到了家里。
周鹤鸣没和外婆说自己遇险的事情,只说遇到了大雨被困住了。
他先让两位女生去洗热水澡,免得受凉感冒,自己则拿起手机,点开网页。
搜索陆绊,周鹤鸣看到了这位导演的第一部作品。
果然,在这部特效道具服装拙劣,只有想象力还算不错的恐怖惊悚电影里,陆白和陆浅饰演的是一对吓人的双胞胎幽灵。
故事也很简单,主角一行人在凶宅撞鬼,各种探索挣扎之后,发现其实他们早就死了,被永远困在了自己死的那一天。
顺着这个,他在视频网站到了一些老电影的片段。
确实,正如之前听说的。
陆浅的演技要明显差一点,即便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可在说台词,做表情的时候,就是能看出不同。
看着这对双胞胎姐妹,周鹤鸣轻轻叹息。
听到拖鞋的声音,他抬起头。
他看到穿着短袖短裤睡衣的程霜降,正在擦拭头发。
下意识想说帮她吹头发,周鹤鸣立刻意识到这举动的逾越,顿时将话语咽了下去。
但程霜降没有急着去用吹风机,而是凝视着周鹤鸣。
“今天其实很危险,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程霜降冷声道。
“我一直在说话,是想缓解你们,尤其是陆白的情绪,不然她可能早就崩溃了。”
“嗯”
周鹤鸣后来其实也觉察到了。
如果那时候三个人都沉默下去,那气氛毫无疑问会变得极为凝重,周鹤鸣姑且不论,有应激创伤的陆白肯定顶不住,会彻底崩溃。
那个女孩,其实并没有周鹤鸣想得那么坚强。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在漂流下来的时候,你把我们两个拉回了树干旁边,自己差点冲走。”
程霜降又说道。
“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本能就这么做了,现在回过神来,确实挺后怕的,不过,如果真的遇到那种极端的情况,我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周鹤鸣自嘲般笑了笑。
“那时,其实我也在想,要是就这么死在了山洪里,是不是有点儿,对不起她。”
两人都知道他说的她是谁。
“不会的。”
程霜降开口。
“你不会死的。”
“什么?”
周鹤鸣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程霜降视线移开,仿佛在寻找吹风机。
“如果你死在了山洪里。”
她拿起吹风机,转过身去,令周鹤鸣看不到她的任何表情。
“那我就想办法再一次重生到殡仪馆那一天,再救你一次。”
程霜降将吹风机插上电源。
屋子被呼啸的风声充盈。
*
周鹤鸣走出浴室的时候,客厅只剩下了程霜降。
电视机里播放着当地新闻有关鹤鸣山抢险救灾的报道。
“她在楼上房间里。”
程霜降没看周鹤鸣这边,淡淡说道。
“好。”
周鹤鸣走上楼去。
打开房门,窗帘拉着,没开灯,一片黑暗。
陆白似乎蜷缩在地铺上,双手抱着膝盖。
周鹤鸣也没开灯,而是坐到了她的身边,轻轻将少女揽入怀中。
感受到那略显冰凉的体温,周鹤鸣清楚,今天发生的事情,彻底将陆白带回了七年前的那一天。
或者说。
少女七年来。
从未走出过那一天。
她困在了自己小时候的期待,给自己的画地为牢里。
因此。
周鹤鸣轻吸一口气。
昏暗的房间里,他沉声说道。
“已经可以了,七年了。”
手轻抚少女的脸颊,周鹤鸣轻轻抬起,让她与自己在黑暗中对视。
少女略显困惑,仿佛不知道周鹤鸣要说什么。
“如果我没想错,陆白,已经不在了,对吗?”
周鹤鸣柔声道,凝视少女的双眸,唤出她的名字。
“阿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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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