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入院以来,他深知自己资质駑钝,修行日夜刻苦,力求步步扎实,从不贪图冒进一步,哪怕再是细枝末节之处都要追求圆满无缺。
也正是得益於此,他如今境界稳固,修为深厚,在木法之上的造诣也可算得上炉火纯青,同阶眾多师兄弟都对自己佩服不已。
可他走到今日这一步足足了一百一十载岁月。
十五岁学道,至今已然一百二十五岁高龄。
却再难寸进。
內丹一道,若是一百五十岁前成不了金丹,即便之后能破入三境,也將受限於寿元,再无缘四境元婴,可谓道途尽断。
自己一百二十五岁高龄,连第二宫都尚未开,更何况之后的三关九窍、黄庭炼丹?
可师叔却为何要说自己修行“过快”了?
百思不得其解,他踌躇许久,最后躬身行礼:“还望师叔指教,济明修行究竟快在何处?”
钟怀远从远处收回视线,转过头来,不知为何脸上却带起了一丝笑意:“我记得你所修乃是紫霄山的法脉传承?”
冯济明闻言一怔,然后点头称是。
“紫霄山一脉根本大法为《青雷赤焰真解》,以木火两行入道,其中木法以天罡引雷法为重,火法又重真火炼煞之法。
“而这《青雷赤焰真解》既可单修木行,也可单修火行,自然也可精修木火双行。”
钟怀远语气平和,缓缓道来,可一旁的冯济明听的却稍显困惑:山中诸多法脉传承並非秘藏,师叔为何要与自己强调这些?
钟怀远见他神色变化,语气不变,继续道:“你以木行破二境,开了含明宫、玄真府,如今又要开火属絳霄宫、辟九曲府,想来是要走精修木火双行之道的了?”
“正是。”
冯济明点头称是,隨即又道:“弟子天资稍差,比不得其余师兄弟们天赋卓绝,只修单行便可参悟道妙真意,只求步步踏实,处处圆满,根基牢固扎实。”
钟怀远摇头,又道:“你於雷法一道上颇有独到之处,可在火法之上却难有进益,始终不得真火要义,故此才迟迟开不了絳霄宫,是也不是?”
冯济明面色微变,眼中显出一丝颓然,涩声道:“是。”
掌院师叔所言著实切中要害,他苦修火法五十余载,却至今尚未入门。
“所以我才说你修行过快了。”
钟怀远双目骤然放出精光,直直看向冯济明,透出一股无形压力:“那为何还要执著於火法?
“只有精修两行是圆满,那单修木行便是急功近利、根基不稳了?
“三千道途,条条可近大道,你之道不在於此,却不知变通,双足於原地踏步,可双眼却只知看向远处,明明已然止步不前,却还道自己看的长远!
“我且问你,你这修行是『快』了,还是『慢』了?”
声音平缓低沉,可听在冯济明心里却如舌绽春雷,震的他双耳嗡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自己一味追求圆满、处处不落,看似是步步踏实,为求以后修行长远,实则却是故步自封!
虽说万丈高楼平地起,可又哪有日夜只打根基,却不去筑高楼的?
这岂非捨本逐末,主次不分之举?
回想过去,若將自己於火法上的钻研落於他处,恐怕如今早已三关俱破、九窍齐开,只等结丹了!
他脸上懊悔之色一闪即逝,隨即又现出狂喜,躬身行了一礼,发自肺腑道:“多谢师叔指点!”
钟怀远始终看著他脸上表情,见其能瞬间调整心绪,没有自怨自艾,顿时露出满意之色:“好!你今日能明悟,那之前六十载岁月就不算蹉跎,一朝得法,往后便是大道坦途!”
冯济明再次拜谢:“弟子谨记於心!”
钟怀远再次点了点头:“也不枉紫霄山刘师兄特意来叮嘱我,你能明白此番道理,便算是过了考校,百日之后遴玉院闭院,你自去紫霄山,拜於刘长老门下,做其真传弟子。”
冯济明闻言如遭雷殛,愣在当场。
“怎么,不愿意拜师?”
钟怀远嘴角含笑。
“弟子……愿意,愿意!”
冯济明双眼突的一红,两行清泪滚落,只觉自己喉咙发堵,连声道。
自上山以来,能入內门於他便是奢望,还从未想过竟有法脉愿收自己为真传弟子。
“好了,擦一擦泪水,莫要在后辈面前失了脸面。”
钟怀远笑著摇头道。
殿外突然有清风拂过,摇动海,带起漫天五彩瓣。
钟怀远隨即转头看向竹林深处,脸上笑容又带上几分欣慰:“你可还记得那个叫苏墨的弟子?你道他修炼的慢了,我言他修炼的快了,原来我们都是偏颇了。”
他语气一顿,一甩袖袍迈步而行,接著道:“如今再看,这孩子却是不快不慢,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