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叔说您很有本事,不是那些武馆的碌碌庸才可以比擬的,小子不才,想跟在您身边进步进步。”
余瘸子听完,却並未立刻答应。
反而再度上下打量了陈浊一番,眼神里带著明显的审视和质疑。
片刻后。
他“嘖嘖”两声,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小子,不就也是盯上了老夫这点压箱底的本事,说什么有的没的?”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朝著院外隨意指了指:
“不然,这珠池县城里,有名有姓的武馆不下十家,你为何不去?”
“再不济,那垄断海路的珠行,靠山吃山的山场,哪个没有豢养武人,传授些粗浅把式?你若肯下力气,未必不能混个出身。”
“还有那富甲一方的六大家,哪家没有护院武师?你若机灵些,去投身做个家丁护卫,说不定也能学个一招半式。”
“何必捨近求远,跑到我这穷酸破落的瘸子这里来?”
余瘸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陈浊闻言,沉默了片刻。
復而又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的迎上余瘸子的视线:
“武馆门槛高,晚辈囊中羞涩,不想蹉跎几年之后,人財两空。”
“珠行山场之流,多是为虎作倀之辈,晚辈亦不屑与之为伍。”
“至於六大家...小子只想握拳在手,挺直腰杆做人,不想卑躬屈膝,於人为奴为仆。”
“况且小子虽然愚钝,但也知晓,武道一途,艰辛困苦。”
“若无名师指点,只怕穷尽一生,也难窥门径。”
“白叔言,余师傅您身怀绝技,乃是真正的高人,晚辈...晚辈还想试试!”
“试试?”
余瘸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复杂。
“你这小子,真是听不进去人话!”
“练武这事向来最讲就个根骨、资粮,你一下海採珠之人,风吹日晒、海水浸泡,能有几份骨量?”
“就算练了武、入了门,看天吃饭的活计又如何能养的起自己?”
他摆了摆手,嘆了口气:
“拿著东西回去吧,老老实实做一採珠之人,娶妻生子,平凡一生,不好吗?”
“难倒非要像老夫一样,挣扎半辈子,最后落个残疾下场才甘心!”
陈浊拱手而语,声音坚定:
“人总不能一辈子都低著头在海里刨食,总要抬头往前看。”
“余师傅,我还是想试试。”
余老头:......
这小子怎么就听不进去好赖话。
但偏生的,又是白郊介绍来的,不好直接赶出门去。
要是自己这腿脚完好无损倒也罢,哪怕是那姓白的莽汉来討要个说法,自己也全然无惧。
可现在?
他眼帘微耷,一点精光落在眼前少年人身上。
陈浊却是身形站的笔直,不卑不亢。
目光坦然而坚决。
他又何尝不是没有办法?
如果有的选,谁不想面朝大海、春暖开。
上辈子求学路上过关斩將,却仍旧逃不了个牛马命运。
难倒换了个地方,重头来一回,还要再走老路,甚至连牛马都不如,直接沦为耗材?
若是自己不拼不搏、躺平任嘲,又如何能摆脱现状,丟掉贱籍。
靠海的採珠人为了生计,数十年如一日闯海歷险。
是他们喜欢刺激?
还不是生来身份就固定,上进无门。
想要逆天改命,只能拿这烂命一条去闯!
陈浊抱拳的手握紧,指节泛白。
唯有练武、握拳,拥有和世俗规则说不的实力。
也唯有如此,他的人生才不会一眼看的到头!
“向前看,等別人把你的腿打断就老实了......”
蜷缩在躺椅上的余老头嘀咕一句,神色里闪过一抹落寞之色。
旋而,打量著站的笔直,半点也没有退缩之意的陈浊。
摆了摆手,没几分好气道:
“也罢,也罢!”
“老夫当年承了姓白的一个情,他既然开口,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他从摇椅上缓缓坐直了些,那条瘸腿轻轻晃动著。
“不过,一码归一码。”
“姓白的人情是人情,但老夫教你武艺,也不是白教的。”
余老头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一个月,十两银子。”
“少一文,莫进此门!”
十两!
陈浊心头一紧。
这价格,都和县城里武馆的那些入门价一样了。
外加这些时日练武,食量渐大。
卖珠赚来的钱,眼下也只剩下了不到六两。
这差的一半,一时半会儿却是不好找补。
要不......
似乎也是看出了他的窘迫。
余老头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的虎头斑,又懒洋洋的补充道:
“不过,老夫也不占你便宜。”
“一个月十两,都是在进补上。”
“眼下看在你这条虎头斑还算不小的份上,第一个月,算你五两,下不为例!”
陈浊闻言,心中大石终於落地。
暗道一声光这一点,就不是那些见钱眼开的武馆能够做到的。
余师傅,敞亮!
於是连忙躬身道:
“多谢师傅,弟子定不敢忘!”
虽然往后每个月十两银子依旧不是小数目。
但他靠著下海寻珍,加上要是能从余瘸子这里能学到真本事的话,咬咬牙凑出来也並不难。
“哼,少拍马屁。”
余瘸子不耐烦的摆摆手,重新躺回摇椅,眯起眼睛:
“既然收了你,便说说吧,你想学什么?”
“看你这身板,气血倒是还算充盈,莫不是练过什么粗浅把式?”
终於问到关键了!
陈浊精神一振,连忙將自己修炼【船拳】的经歷。
以及体內诞生气血之力,对后续武道修行的疑惑,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最后恳切的问道:
“师傅,弟子如今算是初步拿捏了气血,但不知后续该如何修行?”
“怎样才算是此境圆满?”
“又该如何才能开始锤炼筋骨,踏入武道第二重天?”
他话音方落。
原本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余老头,猛的瞪大了半开半闔的双眼!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出一道明亮精光。
继而死死地盯住了陈浊,仿佛要將他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在身,让陈浊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什么?!”
这个小老头以不符合身形的矫捷速度陡然坐起。
一只略显消瘦,能看到根根青筋暴起的手掌迅疾如电般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说你......”
“无师自通,已经养出气血,还自己拿捏住了?!”
什么武道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