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犁在厚厚的积雪上艰难地滑行,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辙痕。
当两人拖著那头野猪,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终於回到怀朔城时,立刻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比风雪还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死气沉沉的怀朔城。
江忠家那个死了爹的孤儿江临,在白灾封山的时候,一个人进山,猎杀了一头两百斤的大野猪。
无数道或惊讶、或羡慕、或嫉妒、或猜疑、或探究的目光,像针一样,齐刷刷地投向了江临和他家那个破败得快要塌掉的小院子。
一个瘦得像麻秆一样的小子,孤身一人,在这样能冻死人的大雪天里,宰了一头野猪。
简直就像是天荒夜谈。
江母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是一个劲儿地抹眼泪,语无伦次地感谢著张叔。
江临则麻利地从將最大最肥的一整条猪后腿卸下来给张叔家。
送走了张叔,母子俩站在院子里,看著这头庞大的、散发著浓重血腥味的猎物,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仿佛在做梦。
“临儿,你……”江母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儿子这几个月的变化太大了,大得让她感到有些陌生,甚至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和踏实。
“娘,以后,咱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江临握住母亲那双冰冷粗糙、布满裂口的手,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像是在发誓。
有了这头野猪,別说安然度过这个冬天,就算再来一次白灾,他们也能挺过去。
然而,江临並没有因此就飘飘然。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猎杀野猪,虽然带来了巨大的好处和意想不到的名声,但也可能招来天大的麻烦。
在这灾年里,一头野猪,足够让许多饿红了眼的人鋌而走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
而且,白灾还在继续,谁知道还会持续多久?
城外那些像幽灵一样飘荡的蛮子游骑,会不会趁著大雪摸进城来?
他再次取出那张沉寂已久的牛角弓。
这一次,他深吸一口气,沉腰立马,双臂的肌肉像老树盘根一样賁张起来,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用力。
“嘎——吱——”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仿佛弓身即將断裂的声响,那把曾经让他连撼动都难的八力强弓,竟然真的被他缓缓地拉开了一半!
弓弦紧紧地勒在他的手指上,一股难以形容的、强大磅礴的力量感,从坚韧的弓身传递到他的手臂,再传遍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比他之前感受到的任何力量都要强大,都要厚重。
他勉力保持著拉弓的姿势,感受著这把属於凝聚著祖辈心血的强弓所蕴含的蛮横的力量,眼中闪烁著锐利得如同鹰隼一样的光芒。
从今天起,他终於有资格使用这把弓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依旧漫天飞舞、遮天蔽日的大雪,心中却是一片从未有过的澄明和坚定。
小成境界,五力弓,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前方的路还长著呢,挑战和危险也必定会像这冬天的雪一样,越来越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