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臂当车,不知死活的东西。”
蛮骑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极度轻蔑和残忍的笑容,他甚至没有立刻挥刀,而是饶有兴致地勒了勒马韁,好整以暇地看著这个冲向死亡的胤人小子,仿佛在欣赏一出滑稽而短暂的闹剧。
然而,就在江临不顾一切地衝到距离战马只有几步之遥,百夫长脸上残忍的笑容最为浓烈,即將挥下那半截屠刀,彻底终结这场追逐的最后一刻。
异变再起!
江临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那看似决绝赴死的动作竟是虚晃一枪!
他的左手快如闪电般伸入怀中。
看准了风向的他手臂奋力一扬,將布袋里满满的白色粉末,朝著马上的百夫长劈头盖脸地撒了过去。
“什么东西?”
沉浸在戏謔快感中的蛮骑猝不及防。
只觉得一股呛人至极的粉末,如同毒蛇喷出的毒雾,瞬间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闭眼偏头,但一切都已经太晚。
大量的生石灰粉末,借著风势,瞬间糊满了他的脸庞,钻进了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
灼热、剧痛、窒息同时爆发。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一阵如同下油锅般的剧烈灼痛感瞬间席捲了他的眼睛。
蛮骑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死命地捂住眼睛,在马背上疯狂地扭动嘶吼,像一头中了剧毒的猛兽。
胯下的战马也受惊不小,从未听过主人如此悽厉的惨叫,又被那呛人的石灰味刺激,顿时人立而起,疯狂地嘶鸣打转。
百夫长在剧痛和惊慌中再也无法维持平衡,如同一个破败的麻袋,从高高的马背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雪地里。
他顾不上別的,在雪地里痛苦地哀嚎翻滚,拼命地抓起地上的雪往脸上,往眼睛里胡乱揉搓,试图减轻那深入骨髓的灼痛。
千载难逢的机会。
江临看到那不可一世的蛮骑暂时彻底失去战斗力,立刻转身,几步衝到掉落在雪地里的牛角弓旁,再次一把將其抄起。
取箭,搭弓。
三十步之內根本不用瞄。
“嗖!”
那蛮骑虽然目不能视痛不欲生,但久经沙场的听声辨位的本能还在,加上剧痛下的胡乱翻滚,竟然如同泥鰍滑过,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的一箭。
“可恶!”
江临心中暗骂一声,手上动作却如同流水,没有丝毫停滯,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再次抽箭、搭箭、开弓!
第二箭。
百夫长似乎听到了弓弦声,猛地向一侧扑倒,身体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姿势,竟然再次躲开。
铁箭射在他刚刚躺过的地方,激起一蓬雪雾。
“嗖!”
第三箭!
这一次,蛮骑没能完全躲开。
也许是旧伤发作,也许是流血过多,也许是受伤太重,也许仅仅是运气用尽。
利箭狠狠地咬中了他的大腿。
他发出一声更加悽厉的惨叫,翻滚的动作却因为剧痛而更加疯狂,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江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对方从剧痛中缓过一丝力气,或者胡乱抓起武器,或者仅仅是適应了黑暗和疼痛,死的那个人,依然会是自己。
他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胸膛剧烈起伏,但握弓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双眼死死盯著。
一瞬间,风停了,雪落慢了,心跳仿佛化作倒计时。
就在他预判到敌人滚动中那百分之一息的停顿。
第四箭!
他將五力弓再次拉开,弓弦几乎勒进了他的手指。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射出,而是死死盯著,预判著,等待著。
等待著敌人翻滚动作中那必然出现,哪怕只有百分之一息的停顿。
就是现在。
“嗖!”
箭矢如同追魂索命的毒蛇。
正痛苦翻滚不断用雪搓洗眼睛的蛮骑这一次,终於没能躲开。
那支凝聚了江临全部杀意和最后一丝力气的铁箭,精准无比地从他的指缝中钉入。
箭头轻易地搅碎了脆弱的眼球,穿透颅骨,带著滚烫的脑浆和鲜血,贯脑而出。
强大的力量甚至带著蛮骑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啊——!”
蛮骑发出一声短促而惊天动地的怒吼,那声音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生命被瞬间抽空的极致惊骇。
声震林梢,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而落。
隨即,他整个身体彻底瘫软下来,四肢抽搐了几下,再无声息。
汩汩的鲜血混合著白色的脑浆,从脑后的创口不断涌出,將身下的白雪染得一片刺目的猩红。
“呼……呼……呼……”
江临手中的弓也是再也抓握不住掉在雪地里。
他双手撑著膝盖,像一条刚刚被扔上岸奋力挣扎才活下来的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几乎要把自己的肺给喘出来。
全身的肌肉因为刚才那极致的爆发和高度的紧张而剧烈颤抖,冷汗和雪水混在一起,顺著脸颊冰冷淌下。
他死死地盯著那具死不瞑目的蛮骑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射空的箭囊,过了好一会儿,那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捲了他全身。
他双腿一软,坐倒在冰冷的积雪上,再也站不起来。
他贏了。
靠著算计、靠著偽装、靠著小成的箭术、靠著那袋捡来的生石灰、靠著对方的轻敌和旧伤,更靠著那份绝境中滋生出的疯狂和狠辣,他用尽了所有的底牌和运气,终於射杀了这个不可一世的强敌。
这其中的惊险、运气和压力,只要任何一个环节稍有差池,此刻躺在血泊中的,便是他了。
他心中后怕不已,同时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的疲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吞了口混著血腥味的唾沫,从雪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冷汗夹著雪水將衣裳黏在身上,透心的凉。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具不远处蛮骑的尸体上。
箭矢从那人的眼骨贯穿而入,后脑炸开,鲜血与脑浆將一地白雪浸得猩红。
那不是一箭射出去的血,是他一生的力气、恐惧、愤怒和执念匯聚成的。
江临默默走过去,蹲下身,把那支染血的箭抽了出来,指腹轻轻抚过箭羽,感受那熟悉却又陌生的震颤。他的手很冷,但那箭像是回应了他的杀意,仿佛仍有余温。
他不是第一次练箭,也不是第一次拼命。
但刚才那四连发,却是他第一次,將杀意、预判、节奏和生命一起注入了箭中。
【技艺:箭术(小成)】
【进度:0/10000】
【效用:开五力弓,五十步內,箭无虚发;连珠箭,瞬息三箭,箭势相引连珠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