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前几日来了个走乡串户的货郎,说边军这边闹鬼,有人莫名失踪,还有巡逻回来得怪病死掉了。”江母的声音依旧带著几分难以抑制的颤抖。
“娘!您別听那些没影的胡言乱语!”
江临闻言,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想起了老四那诡异的失踪和那条腐烂的断腿,但他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样,只是强作镇定地劝慰。
“军营重地,杀气冲天,阳气最是旺盛不过,哪里会有什么鬼怪作祟?”
话虽如此,他却在心中暗自嘀咕,这消息传得倒快,没想到村子里竟然也知道了。
“娘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娘这心就跟油煎一样,成宿地合不上眼,就怕,就怕哪天传来消息,你爹就是这么没的,娘不能再没了你啊。”江母嘆了口气。
江临知道母亲的性子,父亲去世后,她便寡居在家,平日里本就胆小怕事,轻易不出家门。。
自己入伍从军本就让她日夜悬心,如今听到自己所在的小队出了事,还死了人,也难怪她会如此忧心忡忡。
“娘知道军营有规矩,不能常来探望。这次来,就是想亲眼瞧瞧你,你没事,娘这颗悬著的心,就能放下一半了。”
江母说著,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塞到江临手里。
“娘昨天一早去城外的山君庙,给你求了平安符和护身符。庙里的道长说,这是用百年桃木刻的,最是辟邪挡灾,保人平安不过了。”
江临手握著那温热的小布袋,里面似乎还包裹著木质的硬块,想必就是母亲所说的那桃木符了。
心里沉甸甸的,夹杂著难以言喻的酸楚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娘,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拿著。”江母不由分说地將符袋塞进他的內甲里,又仔仔细细地替他整理好衣襟,仿佛他还是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孩子,“娘什么都不求,不求你將来能当什么大官,发什么大財,就求你平平安安的。”
“娘,您这脚,不会就是为了给我求平安符,在路上弄伤的吧?”江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母亲的右脚。
“下山时路滑,不小心崴了一下,没什么大碍。”江母强作镇定,装作满不在乎地轻声说道,但那微微躲闪的眼神,却出卖了她內心的慌乱。
江临轻轻捲起母亲那打了好几层补丁的裤腿,只见母亲的右脚脚踝,已经高高地肿了起来,如同一个发麵馒头,上面还泛著触目惊心的青紫色。
这哪里是没什么大碍的样子。
去那山君庙,到军营,一来一回,少说也有十几里山路,她老人家,就是用这只受了重伤的脚,一步一步,硬生生地给走过来的、
江临猛地起身:“娘,您別动,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
他话音未落,便已转身,朝著王头儿的营帐方向,如同离弦之箭般狂奔而去。
找到王头儿,江临也顾不得许多礼数,將事情的来龙去脉,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地讲了个清楚。
王头儿看著江临那双布满血丝、如同受伤幼狼般的眼睛,又瞥了一眼营门口那个孤零零强撑著站立的身影,罕见地没有呵斥,只是沉默了片刻,便重重地挥了挥手。
“去吧。”
对於这些常年在刀口上舔血见惯了生死的汉子来说,孝道,是他们心中为数不多还能让他们为之动容的东西。
“谢头儿!”
江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感激地道了声谢,便再次转身跑开。
他先是如同旋风般冲回自己的营房,將那点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微薄军餉,一股脑儿地揣进了怀里。
然后又飞奔回营门口,来到母亲面前,不等母亲反应过来,江临猛地转过身,在母亲面前蹲了下来,拍了拍自己虽然瘦削但已足够坚实的后背。
“娘,上来。路不好走,您的脚又伤了,儿子背您回家。”
“临儿,这如何使得?”江母又惊又喜,又带著几分不知所措,那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泪,再次如同泉涌般夺眶而出。
“我是您的儿子,没什么使得使不得的,快上来!”江临催促道,语气中带著不容拒绝的坚持。
最终,江母拗不过儿子,看著儿子那宽厚的脊背,感受著儿子语气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担当,她颤抖著,带著满脸的泪水,轻轻地伏了上去。
江临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化作了一股磅礴的力量。
他缓缓站起身,只觉得母亲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没有半分重量。
他悄然运转起体內的【磐石桩】內劲,双腿如同在瞬间扎根于坚实的大地一般,稳稳地托起了母亲。
然后,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地踏出军营,踏上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