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国际业务的繁忙,再是与东京电视台的小公主订婚的家事,每一件都是正当得不能再正当的理由,每一件都让三井忠太无法指摘,甚至还得赔著笑脸祝贺。
“原来如此——那真是要恭喜拓也君了,和绘理小姐喜结连理,真是天作之合。”
三井忠太感觉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术,此刻却像被一块巨石堵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
他刚才在看片会上就看出来了,东京电视台那位製作人对拓也的態度,已经不是“客气”,而是“恭敬”了,那近乎是一种下属对少主的姿態。
跟拓也又拉扯了几杯酒后,三井忠太终於借著上涌的酒意,撕开了所有客套的偽装,单刀直入地问:
“拓也君,明人不说暗话。世嘉-到底要怎样才肯出手,帮助万代度过这次经济下行的困境?”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拓也脸上轻鬆的笑意缓缓收敛,他拿起冰镇过的玻璃酒盅,轻抿了一口澄澈的清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又拿起酒壶,为三井忠太斟满酒杯,清冽的酒液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三井桑,我理解万代当下的难处。”
“所以,上次在日升开会,我就已经拜託伊藤社长向万代转达了我的建议。”
“再加上之前我们协助突破的免拼装技术—”
拓也顿了顿,將酒壶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敲在三井忠太的心上。
“这些,都是產品细节上的东西,是我作为朋友,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话里的界线却划得清清楚楚。
“再往下,就是公司的经营,是未来的战略。我一个外人,对万代的內部事务指手画脚,这不合规矩。传出去,別人会怎么看世嘉?又会怎么看我们的盟友万代?”
拓也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三井桑,我们是朋友,世嘉和万代也是盟友。”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懂得尊重和避嫌,不是吗?”
一番话,说得三井忠太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的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拓也的话,客气又残忍。
他没有拒绝,他只是告诉你:我已经仁至义尽,剩下的路,是你自己的事。
如果还有额外的要求,那可是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的,哪怕是盟友。
三井忠太彻底明白了,后续的决策,已经不是他能左右,也不是拓也会鬆口的了。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重新挤出笑容。
他端起酒壶,为拓也满上一杯,也为自己满上,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份发自內心的敬畏。
“受教了,中山桑。”
他举起酒杯,“那就不谈这些烦心事了。来,跟我讲讲,美国之行,都有什么新鲜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