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0104:单骑纵马定战局 烽起晋末
吕绍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散乱的髮丝沾著弟弟的血,在脸上结出暗红的冰碴。
他不理解。
从远处去看,匈奴人分明已经占据了上风,这优势是踩著他吕家部曲的人命得到的!
为什么,对方单骑回援竟就撤了?为什么,居然还撤的这般狼狈!
看著半身被洺水溅湿的丘林鞮,吕绍已忍不住自己的愤怒,咆哮著质问。
“为何要撤?这也是你们草原的战法?回去,现在回去他们就完了!”吕绍的鞭梢扫过丘林部骑兵的马头,镶玉刀柄也被他挥舞著重重砸在鞍桥上。
丘林鞮的耳垂金环颤动,突然反手將刀又抽了出来。
吕绍后退两步,有些害怕,却仍梗著脖子:“信我,他们没有援兵,再冲一次他们就完了!”
“可他们有弩,恕难从命。儿郎们,走!”丘林鞮收了刀,匯合了诸多老弱,百余骑开始向西而去。
他此时已看到了身后的实情,可完全没有再战一次的意思。
吕家部曲已经死尽,没人替他开路,车阵里点子扎手的很,他已死了七个同族————战机已失,损失不起了。
吕绍的咆哮声乘著北风隱约飘来,像极了穷途末路的困兽。
车阵里,所有人都在拼命喘著粗气,几匹空马焦躁的来回动著,洺水河滩忽然安静得可怕。
吕家部曲全军覆没,匈奴人死了七个,留下了等量的空马。
祖阳直接用衣袍擦了擦刀身上的血,收刀还鞘。他大步在队伍中穿行,飞快检视著损失。
婉儿一直护著兰儿躲在角落,她剑上有血,不过人没什么事。
侍卫死了四人,其中一人是在匈奴冲阵时被马匹撞死的,七窍流血。祖家部曲一人身死,一人重伤,余者大多都掛了彩。
只是————祖阳顿了顿脚,看清了前方那重伤者的样貌—那是杨秀。
战爭便是这样,刀剑无眼,再多的才华、前途、机会、希望在当头一刀之下也是平等。
弯刀是自斜上方劈落的,割断了他的锁骨和脖颈造成了大量出血。
赵峰此时抱著杨秀,看著他瞪大眼睛,却因气管受创却说不出话来。祖阳走到身边、
蹲下,攥住了他的手。
祖家的其他人俱都围拢过来,悲愤莫名。狗儿与他是极好的,此时已掉了眼泪。
若说在队伍中的威望,祖阳排在第一,婉儿排在第二,第三的便是杨秀了,他的影响力是超过祖智和马楷的。
这些日子里,这个口才极好的徐州人在队伍里十分活泼,他几乎与每个人都建立起了交情,靠著他的能说会道让整个队伍都拧在了一起。
现在,他要死了。
祖阳看著对方的眼睛,感受著生命的流逝,平和道:“我知你无亲人在世,今后会为你和战死的袍泽设灵受祭,供奉不绝。
“我会给你收养过继一个男孩儿承续你的香火。你的赏钱与抚恤都会留给那个孩子,我將他抚养成人。”
血水从杨秀的喉咙里涌了出来,但他的嘴角在用力翘起,剧烈抽动之后生命归於沉寂0
悲伤涌来,不可断绝。
“智!”祖阳冲祖智喊了一声:“一会儿你带上其他人先赶去预定的坞堡投宿,那是魏郡申氏的坞堡,记得给他们看你的告身。將袍泽的尸体带走,明日择地葬了。”
“周挺、石三、赵峰、金羽————”祖阳一连点了六个人,加上他,刚好对应除了挽马、伤马外的七匹空马。
他自己牵过坐骑,跳上马背,冷冷道:“带上弩弓,跟我走!”
“兄长还要去哪里?”祖智擦了眼睛开口问道,所有人也都有些怔愣。大战刚刚结束,袍泽尸身尚温,此时还要去哪里?
祖阳没急著说话,只是他的手指仍旧在飞快勾勒不休。
吕家部曲尽丧;
冲阵失利而走;
身处司州腹地;
数十老弱跟隨————
算到这,祖阳顿了顿,对点齐的眾人道:“隨我追杀!”
如果老弱青壮刚刚都到了这里,那么妇孺呢?
这队匈奴青壮刚刚可都是涉水渡河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