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大商未斩一將，却胜得痛快。

因为他们不只贏了阵前一场。

更当著两军的面，把西岐那套“仁义天命”的话，狠狠按在地上踩了一遍。

......

西岐大营。

黄天化回营之后脸色难看得很。

方才阵前，黄飞虎那些话还在耳边。

“你修的是道，还是修成了別人的刀？”

这句话像钉在心口。

黄天化越想越烦。

他不愿承认自己错了。

若承认，那便等於承认师尊错了，申师叔错了，自己下山这一趟也错了。

可攒心钉出手那一刻，他確实是奔著黄飞虎心口去的。

那是他父亲。

他口口声声说要劝父归周，结果一急之下，差点取了父亲性命。

“我只是想擒他。”

“我不是要杀他。”

“攒心钉虽厉害，可我收得住。”

他说给自己听。

可越说，心里越虚。

帐帘掀开。

申公豹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怒色，反倒带著几分安慰：

“天化师侄，今日之事，不必掛怀。”

黄天化猛地抬头。

“申师叔，今日我败了。”

申公豹摆手道：

“非你之过。”

“那哪吒早有准备，又有闻仲在后指点。你初下山，不熟战阵，被他们占了先机，也是常理。”

黄天化咬牙道：

“可攒心钉被他夺去了。”

提起此事，他眼中怒意又起。

那是师尊所赐法宝。

如今落在哪吒手里，还被当著两军的面嘲讽。

这比打他一百锤还难受。

申公豹心里也烦。

黄天化法宝被夺，威风折了一半。

但转念一想，这未必不是好事。

法宝被夺，黄天化受辱。

清虚道德真君若得知，岂能不管？

到时候他再去青峰山一请，清虚道德真君就算不亲自下山，也得再赐几件厉害宝贝。

这叫借势。

申公豹心里越想越顺，面上却嘆道：

“师侄放心，攒心钉早晚拿回来。”

“只是今日不宜再战。”

黄天化皱眉：

“为何不战？我正要再去阵前，夺回法宝！”

申公豹眼角一跳。

又来。

年轻人最麻烦的就是这个，动不动就上头。

他耐著性子道：

“今日商军士气正盛，哪吒也防著你。你再去，只会中了他们的计。”

“且先忍一忍，待贫道回山请来援手，再与他们计较。”

黄天化心中不甘。

但申公豹毕竟是师叔，他不好再顶撞。

申公豹又道：

“师侄，你今日且歇息。明日一早，贫道便设法。”

说罢，他转身出了营帐。

黄天化独坐帐中，越想越憋屈。

歇息？

他哪里睡得著。

攒心钉被夺，父亲又在商营。

他若什么都不做，明日西岐眾將怎么看他？

阐教高徒，清虚门下，刚下山便丟了法宝，被哪吒骂退？

不行。

绝对不行。

黄天化猛地站起。

“哪吒不过仗著偷袭得手。”

“我若夜入商营，取回攒心钉，再將父亲带回西岐，谁还敢笑我？”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迟疑被压下。

他取了双锤，又悄悄走到营后，催动玉麒麟，借夜色离开西岐大营。

……

商军大营。

夜色已深。

闻仲中军帐內，灯火未灭。

案上摆著那枚攒心钉。

姜子牙站在一旁，仔细看了许久，道：

“太师，此物確是仙家法宝，专伤心肺。若凡人中之，十死无生。”

黄飞虎坐在下首，脸色沉得厉害。

哪怕他早已猜到，听见姜子牙亲口说出，心里仍是一阵刺痛。

十死无生。

他儿子今日是真差点杀了他。

闻仲看了黄飞虎一眼，没有说破，只问：

“可有破解之法？”

姜子牙道：

“此物已失主人掌控，又被哪吒强行截下。若有高人封住灵性，短时內便无碍。”

赵公明坐在一旁，隨手一指。

一道青光落在攒心钉上。

那钉子轻轻一颤，隨即彻底安静。

赵公明淡淡道：

“封了。”

哪吒抱臂站著，笑道：

“这下他想招也招不回去了。”

闻仲点头：

“如此甚好。”

黄飞虎起身，向赵公明与哪吒拱手：

“今日之事，多谢诸位。”

哪吒摆手：

“武成王不用谢我。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样。”

说到这里，哪吒顿了一下。

他本想说“看不惯他对亲爹下死手”，可见黄飞虎脸色不好，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黄飞虎却听得明白。

他苦笑一声：

“不必避讳。”

“黄某教子无方，才有今日之辱。”

闻仲沉声道：

“武成王，此事怪不得你。”

“黄天化三岁离家，久在山中，所听所学皆由旁人灌输。如今是非未明，才被申公豹利用。”

黄飞虎低声道：

“太师宽慰，飞虎明白。”

“只是他今日阵前那一钉，若非哪吒相救，飞虎已无顏再见大王。”

说到大王，黄飞虎眼中多了愧色。

他黄家世代受商恩。

今日亲子却替西岐出阵，险些当眾弒父。

这事若传回朝歌，岂不是给大王添堵？

闻仲正要开口，忽然赵公明抬了抬眼。

“有人来了。”

帐中眾人神色一动。

哪吒眼睛立刻亮了。

“谁？”

赵公明道：

“黄天化的气息。”

哪吒咧嘴一笑：

“黄天化？”

赵公明点头。

闻仲眼神一冷，隨即道：

“果然年轻气盛。”

黄飞虎猛地起身：

“他夜入商营？”

哪吒已经握住火尖枪。

“武成王放心，这回我不让他跑。”

闻仲思索片刻，道：

“不可伤他性命。”

哪吒道：

“知道，抓活的。”

他说完，脚下风火轮一转，身影已从帐中掠出。

黄飞虎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亲自出去。

可又怕自己见了黄天化，一时心软。

闻仲看出他的心思，道：

“武成王，你隨老夫去看。”

“有些事，躲不过。”

黄飞虎深吸一口气，点头。

……

营外。

黄天化借著道术潜入商营，自以为行踪隱秘。

他一路避开巡营士卒，心中渐渐安定。

“商营也不过如此。”

“只要寻到中军，取回攒心钉，再带走父亲……”

念头还未落下，他忽然听见前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找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