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一顿，脸上那点鬆弛立刻没了，语气也沉了下来：“臭小子，把它放回去，不然老子揍你。”

丁旭没有动，也没有把相框拿出来。

他站在原地，手还按在包上：“这是我的，我娘和我哥以及我的照片。你凭什么收著？我找了三年。”

老丁阴著脸没有回答。他走过去，动作比丁旭想像中快得多，一只手按住丁旭的肩膀把他甩了出去，另一只手已经伸进包里，把相框拿了出来。

丁旭想抢，被老丁反手一推，直接一脚，踉蹌了两步才站稳。

老丁把相框放进抽屉里，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抬头看向丁旭，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娘是我媳妇，这是你娘拍还给老子的，不是你的 ，也不是你能拿走的。”

丁旭站在桌边，低著头，没有看老丁，也没有看那个相框。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他开口说：“这是我的，你偷了我的照片，你从来没跟我，你拿走了，我找了三年。”

老丁没有接话，他把抽屉锁了起来关上。

丁旭站在原地，眼泪砸在地上，声音闷闷的：“你凭什么……那是我娘和我哥。”

王小小走到丁旭身边，说：“旭哥，去照相馆，找师傅重新拍一张一样的就可以了。”

王小小转头看向老丁：“爹，那张照片，让我们拿去翻拍一张。旭哥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娘的照片了。”

老丁一脸不捨得，重新拉开抽屉，把相框拿出来，递给王小小：“明天去照相馆，翻拍一张新的。这张必须拿回来。”

王小小接过相框，递给丁旭，他伸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张照片，没有说什么，放进了包里，动作很轻。

老丁看著丁旭把包扣好，阴著脸：“拍完拿回来，原片不能丟，不然揍死你。”

丁旭没有回头，声音已经恢復了正常：“知道了。”

丁旭把相框放好，手指在包扣上停了一瞬。

他转过身，没有看老丁，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走到里屋宿舍，洗漱架前，把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拽下来，塞进包里。

接著是香皂盒、牙膏、搪瓷杯，他没有挑。

他把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拿起来，放进包里，又拿了一个搪瓷脸盆，又看了一圈，伸手把桌上的双层铝饭盒也收了进去。

贺瑾站在门口，手里的票还没收好，看见丁旭的动作，脚步在原地顿了一下：“旭哥，我们是来打劫的，我们。不是来搬家的。”

丁旭没有理他，继续翻，他拉开另一个抽屉，把里面那一摞崭新的白毛巾也拿了出来。

老丁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他把自己抽屉里的私人物品一件一件往包里塞，手里还夹著那根没点著的烟，没有拦，也没有说话。

老丁忍著额头青筋：“你装得差不多就行了。毛巾留一条，老子明天还要洗脸。”

丁旭头也没抬：“你明天去后勤领。”

王小小站在旁边，看著丁旭的动作，没有拦，也没有劝。

等包鼓到拉链快要拉不上的时候，丁旭才停下来，把包甩到肩上，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平稳。

老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饭盒明天给我拿回来。”

丁旭没有回头：“看心情。”

王小小盯著老丁：“爹，你太过分了，抢了娘的照片，也不说一声，还惹哭旭旭。”

老丁：“闺女，可以放手了吗？臭小子已经走了，別抓住我了，照片我交给是你，不见了，我揍你。”

王小小放手，拿起桌子上的华子，扛起王曦，左右手牵著贺瑾和小远离开。

到了楼下，就看著丁旭，五人来到家属院食堂，那里写著，要钱不要票。

丁旭：“真小气，一年就一次给家属吃肉，还居然要钱。”

王小小摇头：“算了吧！我不想去首长那里吃，就两个菜。”

五个人端著碗，站在家属食堂的打饭窗口前面，一眼就看见了檯面上摆著的菜，肘子，锅包肉，还有红烧鱼，热气腾腾地盛在大盘子里，油光发亮。

五人几乎同时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但手里的碗已经不自觉地往前递了半寸。

窗口里面的炊事员头也没抬：“肘子八毛，锅包肉八毛，鱼一块，窝窝头不限量。”

王小小说：“我和曦曦各一份，你们仨一份。各打各的。”

王小小给曦曦打了一份，自己打了一份，他们仨一份。

王小小拿起饭盒装了王曦的半份，给季华。

她也装了鱼和肘子半份给老严，锅包肉不给，她喜欢吃。

王小小又拿起碗跑到了隔壁首长的食堂，一看萝卜燉肉，红烧鱼还是一小块一小块的。

炊事班看著她，她看著炊事班，眼疾手快又抢走了饭產，继续一个首长一小口，给小瑾的米饭打满，就跑回去了。

王小小端著饭盒回来的时候，

看见丁旭他们离王曦远远的，她把饭给小瑾。

回到王曦那一桌，看见王曦面前的肘子已经空了，半个肘子不见了，只剩一块乾乾净净的骨头，摆在碗边，

他正低头舔手指上的油，舔得很仔细，要把每一滴都收进自己嘴里。

隔壁桌坐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著军大衣，袖口挽到小臂，正笑著看王曦，语气里带著逗弄的意味：“小崽崽，半个肘子就没了？还能不能吃得完？”

王曦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回答：“还可以吃得下一个。”

那个女人笑了一下，走到窗口，真的买了一个肘子端过来，放在王曦面前：“吃吧，吃完我看看你到底能装多少。”

王曦仰头看了，嘴巴咧开了：“谢谢姨姨。”然后他低头，继续抱著那个肘子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有点狼吞虎咽，吃完那个肘子之后，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盘锅包肉，又看了一眼王小小。

王小小：“前面半盘是你的。”

王曦开始吃锅包肉，一块接一块，没有停下来过。等他把那半盘锅包肉吃完的时候，又伸手拿了一个窝窝头，掰开，蘸著盘底的汤汁往嘴里送。

等他吃到第四个，王小小阻止了他。

旁边桌那个女人已经看呆了，她转头看了王小小一眼：“你这弟弟，几岁？”

王小小正在吃自己那份鱼，头也没抬：“五岁。”

那个女人喃喃自语：“五岁吃这么多，长大了怎么办？”

王小小把鱼刺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长大了再说。”

王曦这个小混蛋，要把油手要擦到她衣服上，王小小赶紧一把抓起他的手：“再敢擦到我身上，我揍你。”

王曦喔了一声，跑到贺瑾身边，擦到他身上。

王小小收好碗，说了一句：“走了，明天还要上工。”

五人依次起身，朝门口走去。

王曦走在最后面，他经过那个女人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姨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