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虎推著自行车进了自家晒场。

听到了响动，高龙中眼皮一抬，目光就落在高虎身上。

等看清他身上那件花里胡哨的敞怀衬衫，还有那条绷得紧紧的喇叭裤，高龙中心头里“腾”地就冒起股火。

怪不得昨个要布票，原来是买了这些不学好的东西！

“你个败家子.

"

骂了几句，高龙中倒愣了。

往常这时候，高虎早梗著脖子顶回来了，可今个，他就耷拉著眼皮，脸上木木的，没点反应。

倒像刚卸下副千斤担子，只剩下股沉沉的乏劲。

高虎没看父亲，也没理会厨屋门口探出头一脸火气的母亲。

他像个影子似的，闷不吭声把车往墙角一靠。

然后，就在他父母的眼皮子底下，径直进了西屋。

那扇旧木门“吱呀”一声，合上了。

高龙中和他婆娘对视一眼，脸上的火气一下子就泄了。

“儿子这是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高虎母亲有点担心的问道。

高龙中没说话，就望著西屋的窗户。

西屋里没点灯，黑默默的。

高虎背靠著冰凉的门板，在黑影里站了好一会儿。

他慢慢挪到老榆木打的板床边，坐下。

黑影里，他把今个刚买的“时髦”衣裳脱了下来。

花衬衫、喇叭裤，他一件件押平了褶皱，叠得方方正正。

他把它们整整齐齐码进衣柜最底下一层，像埋掉一段不搭调的荒唐事。

柜门合上，“咔噠”一声，很轻。

他把旧衣裳重新套上，动作不紧不慢。

粗布衣裳贴在身上，倒有种踏实劲，一点点往骨头里渗。

那些光怪陆离的念想，好像被这身旧布挡在了外头。

他拉开门走出去，到水缸边拿起葫芦飘，“哗啦”舀了半瓢凉水，兜头浇下来。

凉水激得他一激灵，脑子倒像被这飘水浇透了，清亮了不少。

高龙中两口子站在那儿，看著闷不吭声的高虎，眼神里都带著点担忧。

没顶嘴，没辩解，连往常那股梗著脖子的犟劲几都没了，只剩下种说不清的沉静，倒有些陌生。

高龙中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

他看著儿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转身往厨屋走，嗓子有点哑。

“妈，有吃的没？我饿了。”

晚饭吃得静悄悄的，高龙中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林子他们给你气受了？”

高虎手里捏著筷子，脸上那股木劲散了些，摇摇头。

“没有，小...林子对我挺好。就是想通了点事。”

“什么事？”高虎母亲有点好奇。

高虎不想说。

他觉得父母未必懂。

乾脆就闷著：“没什么，你们別问了。”

高龙中一听，反倒鬆了口气。

这小子的犟种脾气倒回来了。

他点点头：“行，你也是大人了，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第二天到了“高记”，范二见高虎穿回了往日的衣裳，笑著打趣。

“虎子，你那身新衣裳呢？”

高虎挠挠头，笑了笑。

高林瞪了范二一眼，没说话。

范二见了，赶紧缩了缩脖子，转身往门口跑，忙著支摊子去了。

高虎则不在意的笑了笑，擼起袖子，走到范二身边开始帮忙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