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虎跑在前面，步子又沉又急，踩得雪壳子嘎吱作响。

母虎衔著那团灰扑扑的东西跟在后面，跑几步就要顛一下，却死死叼著不肯鬆口。

月光下能看清，嘴里叼著的正是小虎崽。

它们本已往深山里去了。

按常理，老虎一旦进了老林子，轻易不会再折返。

可此刻，这家老虎竟然又跑了出来。

而且跑得比进去时还慌。

母虎的耳朵向后压著，尾巴夹得紧紧的，

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的林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不是捕猎的架势，是逃命的架势。

雄虎好点，虽然也时不时回头，但它更多的是往前看，鼻子耸动的频率也越来越急。

它们在怕什么。

似乎也在追什么。

老虎右前方的林子里，一道影子正在穿行。

不是野兽。

是一道人影。

月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人身上。

他脚下踩著一双宽板滑雪板，在厚雪上滑行，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身上裹著一件灰白色的旧皮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背上背著一只竹编的背篓，篓子上盖著一块脏兮兮的毛毡。

背篓突然抖动了一下。

一声细弱的鸣叫从篓子里传出来。

那人脚下没停，只是抬手往篓子上拍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

背篓又抖了两下，又有两声叫唤传出来，这回声音更尖了些，像是幼崽在找奶吃。

那人停了。

他站在雪地上，偏头听了听前方的动静。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月光下那片林子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背篓里的东西又叫了一声。

那人把背篓往肩上顛了顛，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像是含糊的嘟囔，又像是某种方言，听不真切。

然后他弯腰，双手撑著滑雪杖，用力一撑，整个人又无声地滑了出去。

他的方向，和老虎跑的方向，一模一样。

人在前，老虎在后。

林燊回到屋里的时候，外头的狼嚎已经停了。

陈军还坐在炕上，见她进来，问了句：“都说好了？”

“说了。”

林燊脱了外套掛在门后，

“舅那边我也去了，让他告诉布和，残虎的事也跟他说了。”

陈军点点头，没接话。

林燊在炕沿坐下，想了想，还是开口：

“要是残虎真在这附近出现，可就不是巧合了。”

“本来就不是。”

陈军把目光转向窗户，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狼嚎不对。虽然急，但没有慌。”

“头狼那叫声你也听见了，那不是害怕，是在挑衅。”

“要是残虎出现，头狼早就夹著尾巴逃了。“

林燊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陈军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他说得很慢，

“明天刘兵进林子，让布和在林子边上看看脚印，別急著往里走。”

林燊正要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犬吠。

是大黄和铁头的动静，这个声音跟那天遇到残虎的吠叫一模一样。

还有马嘶。

拴在牛圈的几匹马突然躁动起来，

蹄子刨地，打著响鼻，韁绳扯得拴马桩嘎嘎响。

紧接著，海日汗家的牛也叫了，声音又闷又慌，像是被什么东西惊著了。

陈军和林燊同时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