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完美呈现了兵家十六字真言——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这可给唐方生几人折磨得够呛。

完顏宗翰像一头狡猾的老狼，把宋军的作息摸得一清二楚。

戌时刚过，正是將卒卸甲歇息的当口，马蹄声便如约而至。

唐方生率背嵬军披掛上马，衝出营门，金骑又早已退到了十里开外，拍拍屁股撤回城內。

只留下一地杂乱的蹄印和满地疮痍。

韩世忠握著铁槊站在营寨的哨楼上，望著远处黑暗中若隱若现的火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刚躺下不到半柱香，甲冑才卸了一半，金军就来了。

等他披掛整齐翻身上马，金军又跑了。

一夜之间来回折腾了三趟，將卒们刚合上眼皮就被喊杀声惊醒，刚衝出营门又听见收兵的號角。

张俊同样骂骂咧咧地收了弓。

比起骑兵，他的神射营同样损失惨重。

光是昨夜的两次出营，就折损了十几匹战马的蹄铁。

將卒们白天还要轮班修筑攻城器械，晚上又被金军的骚扰搅得睡不了一个囫圇觉。

个个眼眶乌青，走路都在打晃。

唐方生也算是体会到了当初霸王被围困垓下的无奈心情……

当年韩信布下十面埋伏，刘邦的汉军也是这般，四面楚歌，夜夜惊扰，把江东子弟的意志消磨殆尽。

未曾想如今攻守易形，被困的变成了宋军。

完顏宗翰压根不给他正面对阵的机会，只派小股骑兵轮番骚扰。

让他的几万大军有力无处使。

像一头被蚊蝇围困的猛虎，空有利爪却拍不到实处。

“唐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张俊的声音沙哑。

“將卒连日不得安歇，再拖下去，不等攻城，军心就先垮了。”

韩世忠也从哨楼上走下来，铁槊往地上一杵，溅起一片泥点子。

他抹了把脸上的风沙，粗声粗气道：“完顏宗翰这条老狐狸，就是想把我们拖死在这儿。”

“他是算准了咱们不会撤，相州城里有粮有箭，他耗著，让咱们在外面喝西北风。”

“等咱的兵累垮了，他再出来一战定胜负！”

唐方生没有说话，目光越过眼前的相州城，望向南边的方向。

黄河在夜色中隱约可见，河水反射著月光，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横亘在天际线上。

黄河那边，是宗泽老將军留下的连珠寨，是开封城，再往南就是应天府。

不同於当年被困在垓下的霸王，他们可以回撤滑城。

滑州城就在身后不到五十里的地方。

那里有城墙，有垛口，有壕沟，有箭矢和滚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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