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了，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他问。

韩悦兮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刺了一下。

问他？

她想问的太多了。

想问他为什么来招惹她，又为什么推开她。

想问他这场旅行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

想问他那些温柔和体贴，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可这些问题，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团乱麻，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著他，眼眶一点一点地变红。

看著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林洛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他鬆开她的手腕，向前一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別哭。”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韩悦兮积压了一路的情绪。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终於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看著他，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旋了无数遍，却一直不敢触碰的问题。

“林洛。”

“嗯。”

“我只问你最后一次。”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清晰，“你还爱我吗？”

不是喜欢，不是在意，是爱。

这个字，沉重得像是压上了她全部的尊严和骄傲。

林洛没有躲闪她的目光。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像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此刻被水汽氤氳，盛满了委屈和孤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乱。

最终，他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用一种近乎嘆息的声音，给出了那个决定她天堂或地狱的答案。

“爱。”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炸雷，在韩悦兮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故作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预想过他会沉默，会迴避，甚至会用一句“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来彻底了结。

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承认。

承认得如此乾脆，如此……不负责任。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顺著脸颊滚滚而下。

但这不是喜悦的泪水。

是愤怒，是嘲讽，是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傻瓜的，羞耻的泪水。

“爱？”她重复著这个字，声音因为哭泣而颤抖，却带著刺骨的冰冷，“你就是这么爱的？”

她猛地推开他，力道之大，让他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你爱我，所以在圣托里尼，我问你求婚傻不傻的时候，你跟我討论章鱼烤得好不好吃？”

“你爱我，所以你寧愿每晚在客厅睡冰冷的沙发，也不愿意抱抱我？”

“你爱我，所以你给我披衣服，背我走路，帮我买冰淇淋，却像是在完成任务清单，做一件，划掉一件？”

“你爱我，所以在我把心都掏出来，告诉你我想扔两个硬幣的时候，你只扔了一个？”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像一只受伤的困兽，用尽全力发出悲鸣。

“林洛，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需要你施捨同情和怜悯的，被拋弃的可怜虫吗？还是说，这场旅行，就是你精心策划的一场大型行为艺术，主题是『如何体面地告別前女友』？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伟大，特有担当，给了我一场终身难忘的旅行，弥补了你所有的亏欠，然后我们就可以两不相欠，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