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凯撒宫的套房，已经是深夜。

那张薄薄的结婚证书，被韩悦兮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头柜上，紧挨著她的护照。

两个红色的本本，一个代表了她可以去往世界各地的自由，一个代表了她心甘情愿画下的牢笼。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小三花睡熟后发出的轻微咕嚕声。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林洛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时，韩悦兮已经卸了妆，换上了酒店的浴袍，正盘腿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窗外的喷泉。

百乐宫的音乐喷泉，每隔十五分钟就有一场表演。巨大的水柱隨著音乐的节奏起舞，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水花，美轮美奐。

可她的眼神是空的，並没有聚焦在那片繁华上。

林洛没有打扰她，只是走到吧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了离床最远的沙发上。

他看著她的背影，娇小，单薄，浴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

现在，这个女孩，是他的妻子了。

合法妻子。

这件事的荒谬程度，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涌上他的心头。

他的人生，好像一部被喝醉了的编剧写的烂俗喜剧。

他向学姐求了婚。

如今却和韩悦兮举行了婚礼。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喷泉表演结束了新的一轮，韩悦兮才终於动了。

她转过身，看向他。

“过来。”她说。

林洛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这个高度，正好可以平视她。

“林洛。”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原谅你了。”

林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著她。她的脸上没有了白天的攻击性和决绝，只剩下一片疲惫的平静。

“为了高中时不告而別那件事，也为了这一个月你对我的欺骗和隱瞒。”她继续说，像是在宣读一份最终判决，“我原-谅-你-了。”

她把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她自己。她终於肯放过那个在回忆里反覆挣扎的自己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原谅，不代表接受。”

“我接受不了我的丈夫，心里还装著別人。我接受不了我的感情，需要跟別人分享。我骨子里就是个自私又贪心的人，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林洛沉默著，没有反驳。

“所以，”韩悦兮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我不会跟你回去。也不会再掺和进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里。我不想当那个举著结婚证去逼宫的疯女人，也不想每天猜你今天又在哪张床上醒来。太累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

“这场旅行，到这里就真的结束了。布达佩斯是你给我画的句號，拉斯维加斯是我给自己画的。从明天起，你回你的世界，去处理你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烂摊子。我回我的京城，继续我的生活。”

林洛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悦兮……”

“你听我说完。”她抽回手，態度坚决。

“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对吗？”

林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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