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寒枝抱雪藏春意,暖阁凝暉见天伦 【清穿】之太子拿了黛玉剧本
霜华初凝,天地为之一肃。
御花园中最后那抹不肯褪去的秋色——几簇抱香的晚菊,终在某一阵格外凛冽的北风过后,收起了它最后的斑斕,將一身傲骨,静默地交付给即將铺天盖地的素白。
紫禁城的天空变得格外高远明净,阳光虽好,空气里却已带上刀锋般的寒意。
毓庆宫內,地龙早已烧起,暖意融融。
这一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宫墙,仿佛酝酿著今冬的第一场雪。
康熙处理完朝政,换了身轻便的常服,也没带太多隨从,只让梁九功捧著一个紫檀木镶螺鈿的食盒,信步往毓庆宫来。
他到的时候,胤礽正坐在暖阁的窗边榻上,手里拿著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庭院里那几株叶子已落尽、枝干嶙峋的古树上,似乎在出神。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见是康熙,便要起身。
“坐著,坐著。”康熙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自己也在榻边坐下,顺势拿过他手里的书卷看了一眼,是《帝范》。
他笑了笑:“在看太宗皇帝的训诫?”
“閒来无事,隨便翻翻。”
胤礽温声道,接过何玉柱奉上的热茶,递给康熙。
康熙唇角微微扬起,接过胤礽顺手递来的茶盏。
窗外的天光带著冬日的惨澹,透过明纸,均匀地铺洒在暖阁里。
胤礽穿著家常的杏黄色常服,外头松松罩了件银灰色的狐裘坎肩,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锦垫和皮褥中,姿態是放鬆的。
然而,康熙看得分明。
那笑意虽然真切,却难掩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大病初癒后特有的倦意。
更让康熙心头微微一紧的,是胤礽的脸颊——儘管比之前丰润了些许,不再那般瘦削得嚇人,但血色依旧不足,透著一种玉质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尤其在这样阴沉的冬日天光下,更是明显。那不是健康人冬日里常见的白皙,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於元气亏虚的底色。
握著书卷的手指,修长却依旧显得有些纤细,指节处甚至能看出淡淡的青色血管。
太医那句“癥结在根,元气势损,非朝夕可復”的诊断,如同悬在康熙心头一口幽邃的钟。
此刻,凝望著眼前这张血色稀薄、却竭力维持著平静与从容的脸庞,那口钟,便在他胸腔里又一次沉沉地、无声地振盪开来,余音儘是挥之不去的沉鬱。
他收回目光,低头啜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水滑入喉间,却似乎並未驱散心底那丝细微的、混合著疼惜与隱忧的凉意。
胤礽清澈的目光望向康熙,带著儿子对父亲特有的孺慕与依赖:“皇阿玛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外头天色沉得厉害,怕是要落雪了。”
康熙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將茶盏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顺势拍了拍胤礽搭在皮褥上的手背——触手微凉。
“就是看著天色不好,想著要落雪,特意过来瞧瞧你。”
康熙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柔和,“这屋里地龙暖,倒不惧寒气,只是进出尤须仔细,切莫贪图一时暖热著了汗,反倒易引邪风。”
他说著,又仔细看了看胤礽身上的穿戴,“这皮子光泽好,穿著也精神。只是若要出这暖阁,或夜里起身添衣,必得再加一件厚氅才算稳妥。何玉柱,”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何玉柱,“太子冬日贴身、起夜所用的披风大氅,务必备足备好。料子要轻软,更要烘得透暖乾爽,万不能沾一丝潮冷之气。”
“嗻!皇上放心,早已备下了。都是今岁新贡的银貂和紫羔皮料,里外反覆烘透,绝无半点湿冷,定保殿下周身暖煦。”何玉柱连忙躬身回道。
康熙点点头,这才將目光重新落回胤礽脸上,斟酌著语气,缓缓道:“保成,朕看你精神是好了许多,朕心甚慰。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適的词句,“这元气恢復,非朝夕之功,譬如嘉木伤及根本,纵使精心浇灌,也需待来年春风,方能真正舒枝展叶。
你万不可因著近日感觉鬆快了些,便大意了,或是……心里著急。”
他的目光带著洞察一切的慈爱与不容错辨的郑重:“太医的话,你要字字句句记在心里。这冬日,便是要你『藏』的时节。
藏精,藏气,藏神。少思虑,少操劳,连看书,也要挑些轻鬆怡情的,那些劳心费神的典籍政论,暂且放一放。
每日的汤药膳食,更要按时按量,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康熙的语气並不严厉,甚至算得上是谆谆善诱,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承载著一位父亲最深切的担忧与期望。
他知道儿子聪慧要强,病中仍不忘读书习字、接触政务,这份心气他欣赏,但此刻,他更希望儿子能真正地、彻底地放鬆下来,將养身体放在无可爭议的第一位。
胤礽静静地听著,康熙的目光如同暖阳,却又带著能穿透一切偽装的锐利,落在他苍白的脸颊和那双努力显得有神、实则深处仍藏著虚弱疲惫的眼睛上。
他心中那点因为身体好转而悄然滋生的、想要更快“恢復正常”的急切,在这目光下,如同雪遇朝阳,悄然融化。
他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中已是一片坦然的接受与感念。
“儿臣明白。”他轻声应道,声音虽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皇阿玛的苦心,儿臣都懂。是儿臣近日……是有些心浮了。
总想著快些好起来,不让皇阿玛和兄弟们再为我操心。”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却忘了病去如抽丝的道理,更是辜负了皇阿玛一片爱护之心。”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那捲放在榻边的《帝范》,却终究將其推向了一边。
“从今日起,儿臣便听皇阿玛和太医的。这冬日,便只安心做个閒人,养花餵鱼,读些杂记游记,绝不再劳神费力。
定要將这根基扎稳,待来年春日,再好生为皇阿玛分忧。”
他说得诚恳,没有半分勉强。
康熙看著他眼中那抹瞭然的清明与决意,心中那丝隱忧终於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慰与释然。
儿子是真的懂了,也真的听进去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