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尺素慰慈心 【清穿】之太子拿了黛玉剧本
“皇玛嬤,”康熙的声音放得很轻,“今儿个,孙儿给您带了一样东西。”
他侧首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会意,双手捧上一个素朴的檀木信匣,恭恭敬敬地呈到炕几之上。
孝庄的目光落在那信匣上。
匣盖是熟悉的墨梅雕纹,那是她年轻时最爱的花样。
匣身已经有些旧了,边角被摩挲得光滑温润,透著一层岁月浸润的包浆。
她认得这个匣子。
那是她当年的陪嫁之物,专门收至亲手书的。
她曾用它收过先帝少年时写给她的家信,收过顺治为数不多的、透著叛逆与疏离的请安摺子,收过康熙初登大宝时每日写来报平安的稚嫩笔跡。
此刻,它又来了。
孝庄没有说话。她伸出手,那手已经有些颤了,苍老的指节抚过匣盖上的梅花纹路,动作极慢,极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打开匣子。
里面静静躺著一封信,信笺折得工整,边角没有丝毫褶皱。
她认得这折信的样式——那是毓庆宫的规矩,胤礽自小的习惯,將写好的信笺折成方胜,边角对齐,一丝不苟。
她將信笺取出,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那支她亲手赐下的紫毫笔留下的墨跡——
孙儿保成,叩请乌库玛嬤万福金安。
孝庄的眼眶倏地红了。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垂著眼,一字一字,一行一行,慢慢地看下去。
她的目光很慢,比平日里读任何奏章摺子都慢。
有时会在某处停留很久,有时会倒回去再看一遍,有时会將信笺凑近些,像怕漏掉哪怕一个笔画。
暖阁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响。
苏麻喇姑早已悄悄退到一旁,垂著头,不敢去看主子的脸。
梁九功更是將呼吸都放轻了,几乎將自己缩成一道影子。
康熙也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著孝庄——这位歷经三朝、无数次將倾颓江山从悬崖边拉回的刚强女子,此刻正对著曾孙的一封信,將眼底那片强撑了许久的平静,一点一点,融化成无声的潮意。
良久,孝庄放下了信笺。
她没有哭。只是將信笺轻轻按在胸口,闔上眼,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是从心底最深处呼出来的。
积了无数个日夜的悬心、牵掛、忧思、不敢问、不敢念、不敢显露分毫,都在这长长的一息里,缓缓化开。
“保成……”她开口,声音有些哑,“这孩子,瘦了没有?”
康熙心口一酸,面上却仍是温和的笑意:“回皇玛嬤,保成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太医说將养得极好。
今儿儿臣去毓庆宫看他,他还念叨著乌库玛嬤,说等春暖了,要来给老祖宗奉茶研墨。”
孝庄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又去看那封信。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几行字上——
春暖之日,孙儿定当亲至慈寧宫,为乌库玛嬤奉茶研墨,再听乌库玛嬤讲那些孙儿百听不厌的旧事。
伏惟珍重。
她的手轻轻抚过“伏惟珍重”四个字。
那字跡比信首多了几分虚浮,不如他平日写得那样清峻有力,她却看得出,那是他病体初愈、气力尚未完全恢復时提笔的痕跡。
这孩子,是撑著精神,一笔一划,给她写这封信的。
“他说……百听不厌的旧事。”孝庄轻声道,语气里带著一种遥远的、恍惚的温柔,“他小时候,每回来慈寧宫,都要我讲先帝小时候养的那只海东青。
讲了一遍又一遍,他还是听不厌,问『那鸟如今还在吗』,我说不在了,他便不吭声,过几日又来问『乌库玛嬤,那只海东青真的飞走了吗』……”
她说著,眼底那抹淡淡的潮意终究还是漫了上来,却没有落下。
她只是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了拭眼角,然后又將信笺妥帖地折好,放回信匣。
“这孩子,”她轻声道,“总是这样,记著那些旁人早已忘了的事。”
康熙望著皇玛嬤苍老而平静的面容,忽然觉得喉间哽了些什么。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初登大宝,外有强敌环伺,內有权臣掣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那时他还年轻,会害怕,会彷徨,会在夜深人静时生出自己是否担得起这万里江山的犹疑。
是皇玛嬤坐在他榻边,一夜一夜地陪著他。
她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握著他的手,像他还是孩童时那样,说:玄燁不怕,玛嬤看著你。
如今,轮到他的孩子了。
“皇玛嬤,”康熙的声音很轻,“等保成再养好些,孙儿带他来给您请安。”
孝庄抬起眼,望著康熙。
烛火映在她那双歷经沧桑却依旧清明的眼眸里,漾开点点碎金。
“不急。”她说,“让他好生养著,养好了再来。哀家这身子骨还硬朗,等得起。”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那个檀木信匣上,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这孩子的心意,哀家收到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一轮冷月从云隙间探出头,將清辉洒满慈寧宫的庭院。
雪地上泛著银白色的、细密的光,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糖。
暖阁里,炭火正红,將那枝案头供著的蜡梅映得愈发莹润剔透。
花香幽幽地飘散,混著檀香、茶香,与那封信笺上淡淡的墨香,氤氳成一室温暖而静謐的安寧。
孝庄將那信匣放在枕边最贴身的位置,缓缓躺下。
苏麻喇姑为她掖好被角,又检视了一遍熏笼里的炭火,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
“娘娘今夜,必能安睡了。”她心里想。
帐幔深处,孝庄闔著眼,呼吸渐趋绵长。
她的手里仍握著那串沉香念珠,指节却不再捻动,只是静静地、安稳地覆在信匣之上。
那封信,静静躺在匣中。
隔著毓庆宫到慈寧宫的重重宫闕、漫漫长道,隔著那场绵延数日的雪与风,隔著她数不清多少个悬心难眠的夜——
她的保成,对她说:乌库玛嬤,孙儿一切都好。孙儿想念您。
她听见了。
*
次日清晨,毓庆宫的暖阁里,胤礽刚用过早膳,正倚在窗边看何玉柱给那几盆水仙换水。
小狐狸忽然竖起耳朵,用意念喊他:
【宿主宿主!慈寧宫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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