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31章 小人物们  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第731章 小人物们

上海,十六铺,咸瓜街,陈世昌正靠在一间烟馆门口晒太阳。

他嘴里叼根草茎。面前摆著个小摊,几根鸦片烟杆子,两副骰子,还有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生意清淡的时候,他就跟几个閒汉掷骰子赌铜板,一天下来也能混个肚饱。

荒尾精走过来的时候,陈世昌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本地人,走路姿势不一样,太直了,肩膀绷得太紧。

码头上的中国人走路是松垮垮的,这人走得像根木桩。

“陈先生?”

陈世昌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

荒尾精压低声音,说了句暗號:“江上风清,码头月明。”

陈世昌眉毛一挑,把草茎吐在地上,站起身:“跟我来。”

两人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个堆满空酒罈的死角,没人来。

“说吧。哪条道上的?”

“田先生让我来的。”

陈世昌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找我什么事?”

荒尾精只说有个法国人不太懂事,想让他在篾竹街吃点苦头。

陈世昌听完,笑了:“做猴戏。”

“什么?”

“我说,你们这是要做猴戏。”陈世昌靠著墙,把两只手抄在胸前,“先让人扮恶人,把那个洋人嚇个半死;再让人扮好人,衝出来救人。

洋人吃了亏,又被你救了,自然把你当恩人。这招江湖上早用烂了,骗钱的、骗情的,都爱玩这套。”

荒尾精脸上有点掛不住,但忍著没发作:“能做吗?”

陈世昌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块鹰洋。”

“太多了。”

“不多。”陈世昌掰著手指头算,“我得找十来號人,还得管他们吃喝,还得封他们的嘴。篾竹街是热闹地方,四通八达,万一出点什么闪失,这些人都要跑路。

跑路了就没饭吃,没饭吃就要再加钱。对方是洋人,惹到了也不好收场。三十块,一分不能少。”

荒尾精咬牙想了想,还是点了头:“先给十五块定金。事成后,再给十五块。”

陈世昌伸出手。荒尾精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数了十五块鹰洋,放在他手里。

“时间和地点,我到时候会通知你们。具体怎么做猴戏”,你们自己看著办。但要记住,只打雷不下雨”。要是真把他打伤了,一分钱没有。

另外,推挤他的时候,嘴里要喊法国狗滚出中国”!”

“放心吧。”陈世昌把银元揣进怀里,“我的人下手有数。撞他两下,骂几句,嚇唬嚇唬,就这些。”

荒尾精点点头,转身走了。

陈世昌看著他走远,嗤笑一声,又把那十五块鹰洋掏出来,放在手心掂了掂。

做猴戏,这钱真好赚。

陈世昌把手指放在唇边,吹出一声哨响,两个比他还年轻些的半大孩子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了。

他对其中一个说:“阿二,你去找五六个弟兄,要脸生的。”

“师父,什么事?”

“有人出了钱,让我们嚇唬一个法国人。只准骂,只准推,不准打。谁要是手重了,我扒谁的皮。”

“嚇唬法国人?这是什么路数?做猴戏?”

“就是做猴戏。另外,去找个人盯著刚刚和我碰面那个人,看看他在上海住了哪里,跟什么人来往。”

“师父的意思是一”

“钱要赚,底也要摸。回头万一出了事,总不能替他们背黑锅。毕竟是洋人。”

阿二点头,转身离开了。陈世昌又坐回椅子上,眯著眼睛想事。

那个法国人是干什么的他不清楚;但有人肯花三十块大洋只为演一齣戏,这个法国人的分量不会轻。

篾竹街在老城厢,虽然是华界,但离租界也不远。

他想了想,吩咐另一个徒弟:“老三,你明天去蔑竹街走一趟,把铺子、巷子、路头路尾都摸清楚。

哪条巷能通哪里,哪个路口有巡捕,都记下来。还有,看看篾竹街附近有没有衙门的人在。”

“知道了,师父。”

老三也转身离开了。

“希望这活真能顺顺噹噹的完事吧。”他看著窗外的灰色天空,自言自语。

同一日,老城隍庙西侧,一间低矮的木板房。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墙边堆著些旧木箱和破渔网,一张瘸腿桌上摆著油灯和几个粗瓷碗。

赵福来坐在桌边,手里捏著一张纸片。

他五十多岁,头髮白了大半,脸上有道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的长疤,把整张脸分成两半。

他左边的眼睛是瞎的,眼皮塌了进去,只剩一道缝。

这是咸丰五年留下的。

那年,小刀会败了。

法国人的炮弹落进城里,他被弹片削中了脸,左眼瞎了,三十几个弟兄活著逃出来的不到十个。

后来他在租界码头扛过活,在苏州河里划过船,在嘉定乡下种过田。

三十年了,从不提自己当年於过什么。

但有人知道。

今天下午,他在要饭的时候,一个年轻人递给他一张纸,说了句“周大哥介绍我来的”,就走了。

纸上写著几句话,大概意思是最近有个法国人,在上海写文章骂过中国人,还帮法国政府说话。

近日这个法国人会去篾竹街一带,到时候有人会在那里製造混乱。

趁乱,做了他!事成后,酬劳是五百两银子。

落款是一个他很多年没见过的记號。

赵福来把纸片凑到油灯上,看著它烧成灰烬。

刺杀法国人————他摸了摸脸上的旧疤,三十年了,这道疤还时不时发痒,尤其在阴天下雨的时候。

那年小刀会失败后,他去了码头扛活。

码头上法国人的洋行越来越多,法国巡捕拿著警棍在栈桥上走来走去,吆喝著让中国工人快点搬货。

他低著头,咬著牙,跟牲口一样一箱一箱地扛。

后来他去苏州河里划船。

河里挤满了掛著法国旗的货轮,他的小船只能在边上划,稍一靠近就被巡捕赶走。

有时候水花溅起来,打到法国船身上,那些水手就在甲板上哈哈大笑。

再后来他在城隍庙门口当乞丐要饭。有一天,一个穿西装的中国人来找他,说有份活儿想请他帮忙。

那人知道他当过小刀会。赵福来问他怎么知道的,那人说“別管,反正我知道”。

从那以后,赵福来偶尔替那人办点事—送信,盯人,给来路不明的人“安排住宿”。

都是小活儿,没什么风险,但让他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有用。

五百两银子!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