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云华怔了一瞬，旋即上前一步，伸手拿起那文件，翻开。

只扫了几眼，他平日里沉稳如山岳的眉头，便深深蹙了起来，拧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他抬眼看向温羽凡，语速不自觉地放慢，带著明显的疑虑与斟酌：“师傅……抓人？就凭这份名单？这里面很多人身份可不一般，牵涉极广。如果……如果没有確凿的犯罪事实，没有完整的证据链，现在就动手抓人……只怕后续很难收场，甚至可能反噬……”

他话说得艰难，每一步都在权衡。

身为朱雀局外勤科长，他比谁都清楚抓捕这类人意味著什么。

稍有差池，九科乃至整个外勤系统都会陷入被动。

温羽凡静静听著，脸上的神情纹丝不动，唯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待戴云华话音落下，他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俯下身，与戴云华近在咫尺，目光沉沉地压过去，声音冷硬得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別废话。”

戴云华呼吸一滯。

“四大世家，我已经全打过招呼了。”温羽凡一字一顿，如同宣告，“罗家、朱家、林家、陈家，没有人会阻拦，没有人会插手。孔烈也不会多说一个字。现在，你立刻带人，把名单上所有的人，一个不落，给我抓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锐利，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喙的霸道与一往无前的决绝：

“不光是他们本人！他们的亲朋友好，所有与他们有过联繫、有过往来的人，全部给我查！全部给我问！我要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整个京城，都听见九科的声音！”

戴云华心头巨震。

师傅这是……要將京城翻个天啊！

这份名单上的人，若是全部拿下並彻查其社会关係，牵扯出来的何止是一地鸡毛？

简直是要把京城武道圈和权贵圈那些隱秘的脉络连根拔起、暴晒於日光之下！

此举无异於撬动整座京城地基上的几块关键基石，稍有不慎，天崩地裂。

而他戴云华，如果真的照办，就意味著亲自操刀这场豪赌。

成了，他就是肃清积弊的功臣，平步青云；

败了……他就是那把用过即弃的刀，乃至替罪羊，前途尽毁。

剎那间，无数念头在他脑海衝撞：公理、人情、风险、前程、师傅的信任、九科弟兄的安危……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心跳声清晰可闻。

温羽凡没有催促，只是那样冷冷地看著他，目光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仿佛在说：你可以选择，你自己定夺。

刺玫站在门口，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戴云华，手已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

戴云华的目光，扫过文件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名字，又看向师傅那双沉静如渊、却燃烧著看不见火焰的眼睛，最后，落回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他想起了父亲戴宏昌对他说过的话：“记住了，云华。真正的聪明人，从不会让自己成为刀刃。”他抬手替儿子整理领带，指腹碾过那枚鎏金袖扣，“你要学会做刀柄上最趁手的纹路，既让握刀人觉得舒服，又不至於被轻易折断。”；

想起自己背负著振兴戴家的责任：“戴家的门墙现在虽然倒了，但有朝一日，云华会將它再立起来。”；

想起温羽凡如何一步一步带他走到今天：“特勤九科副科长任命如下：戴云华，即日起协助科长处理全局事务。”

……

师傅不会害他。

而振兴家族，这无疑是大好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决然。

“是，师傅！我这就去安排！”

戴云华啪地合上文件夹，声音鏗鏘，再无半分犹豫。

他大步走向门口，对刺玫微微頷首致意，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已如旋风般卷向楼道，高喊声响彻走廊：

“集合！外勤九科所有人，五分钟內，大厅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