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柔和，像躺在阳光晒过的云层里，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气，这股香气似雪松，似月光下的竹林，很淡很凉爽。

有一只乾燥优美的手轻轻的撩过银白色的头髮，像在安抚懒散的猫科动物。

纤长的眼睫毛颤了颤，谢德睁开眼睛，墨绿色的瞳孔中浮现了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他发现自己居然趴在一个人的大腿上，心中一惊，连忙站起身往后退，一阵云雾被他的动作挥开，向四处飘逸。

眼前的人看向他。

二人是第一次见面，但仅仅一个照面，谢德便轻易地猜到了祂的身份——天使。

祂的轮廓融在层叠的圣光里，十四对羽翼並非全然的纯白，羽尖泛著牛乳石般的柔光，舒展时如垂落的星帘。

白袍裁得极简，领口与袖口绣著暗金的百合纹。面容是无定形的柔和，似男似女，眉骨处凝著一点淡金光晕，眼瞳是澄澈的琉璃色。气息清冽如晨雾中的圣殿香膏，却又带著不容置喙的神圣威压。

祂坐在白云之上，看向谢德的神色柔和而无害，声音也是如此。

“我叫加百列。很高兴认识你，scheid先生。”

“……我死了？”

谢德看著眼前的天使，又左右看著周围的环境，他抿了抿嘴，手指按在胸口被子弹贯穿的地方，他现在似乎仍能感受到那一股血液流失的痛苦。

加百利点头，温柔的像圣母。

“这里是天堂，你的善良、勇敢、无畏，神都看在眼里，所以这里欢迎你，你的事跡会被记住，愿你的光芒永存，此后將没有痛苦，將没有伤害，神的圣光会永远照耀在你身上……”

“狗屁。”

谢德丝毫不客气的一句话，让加百列一愣。

祂看著眼前人类冰冷的眼神，感到了意外。

谢德质问祂：“既然你们真的存在，人间疾苦遍地，神为什么不救世？”

加百列温声细语，“是人类先推开了上帝，科学推翻了信仰，人类不再需要天堂的救赎，宗教已然变成了人类歷史上的锚点，所以天堂和这个世界分开了，上帝永远居於第七重天，不再问世。”

谢德眉头紧皱的看著祂，依然低声质问：“你们既然不再问世，那又为什么把我带走？”

加百列微微闭上眼睛，“是我的擅自主张，我被天堂遗漏在人间的圣光吸引，看见你伤害了阿斯莫德和別西卜，我讚美你的勇气，不忍心你的灵魂被地狱抓去，所以抢先一步带你离开了。”

加百列：“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我只能先告诉你，地狱的存在是因为人类的贪念，副本的存在是因为世间不愿离去的灵魂需要有棲身之地，地狱和副本合理了所有的灵魂归处，天堂早已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谢德沉默。

加百列微笑著，“你是我擅自做主带走的，现在的天堂没有疾病，没有痛苦，没有伤害，我们追隨主的圣光，一切都將得到幸福和永恆。”

加百列站起身，想去拉谢德的手，却被谢德后退一步躲开。

祂神色中闪过诧异。

谢德似乎饶有兴趣，“所以天堂是乌托邦的存在，宗教统治人类近千年，科学直到近代才出现曙光，你们短短时间便被人类嚇得说出不再问世的標语，这样听起来竟觉得还有些懦夫。”

谢德笑道，语气颇为挑衅，“地狱里的魔鬼危害世间正是需要你们出场的时候，你们就把这烂摊子丟给人类？到最后还要我们自己来解决，那你们確实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加百列仍然温和的看著他，“是的，天堂会在岁月的洪流中彻底消失，只不过现在还存在，是人人嚮往的伊甸园，和我走吧。”

“不用。”

谢德笑了笑挥手拒绝。

一阵大风四起，吹动柔软的云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澄澈透亮的蓝天，蓝得不可思议。

他们听见了几声羊叫，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加百列向羊叫的地方看了一眼，又听见谢德在说。

“我骗人的，我不信教。”

谢德转身向后走了几步，几乎要去到云层的边缘，眺望云下一片人世间。

“我是华国人，在叫scheid之前，我叫谢德。上天堂就不用了，我还是寧愿下地府。”

这句话落下，他脚踩的地方骤然之间失重。

加百列微微垂下眼眉。

谢德最后一眼看见的是祂琥珀般的眼睛。

……

“子爵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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