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阳光从茅草屋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上一条一条的。

顾天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

山里的空气跟京都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清冽、乾净，带著松木和泥土的味道，吸进肺里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他起身穿衣服的时候发现林书思已经不在床上了。

推开门出去，院子里已经被收拾得整齐齐。

林书思穿了件粗麻布的短袖，头髮隨意扎著，蹲在院子角落的石台前，面前摆著一筐蘑菇。

“醒了？”她头也没抬，“你看，我刚从后山摘的。”

顾天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那筐蘑菇。

大的小的，顏色各异，有些还带著泥。

“你认识这些？”

林书思如数家珍：“这个是松茸，这个是牛肝菌，这种白色的是鸡樅菌，燉汤特別鲜。”

顾天盯著那筐花绿绿的东西，往后退了半步：“你可別把我毒死了。”

“去你的。”林书思拍了他一下：“我小时候跟鹰国同学上山採过，认得清楚著呢。今天中午给你燉个蘑菇汤。”

顾天將信將疑：“你確定？”

“確定。”

“那我先把遗嘱写了。”

林书思站起来就要踹他，顾天笑著躲开了。

阳光正好，微风吹过院子，鸡在柵栏边刨土，鸭子排队去河边。

顾天换了身宽鬆的麻布衣服，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泡了壶茶。

什么都不用想。

没有情报，没有军务，没有电话。

就这么坐著，看著山、看著云、看著林书思在那儿洗蘑菇。

这种感觉，他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过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书思正在屋里鼓捣她的蘑菇汤，顾天端著茶杯站在院子高处的石台上，往山下看。

一条蜿蜒的土路从山脚延伸上来，平时除了送物资的车，不会有人经过。

但此刻，那条路上扬起了两道灰尘。

两辆丰田霸道，白色的，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速度不慢，正往山上开。

顾天皱了下眉。

不是送物资的车。今天不是送物资的日子。

他没动，端著茶继续看。

两分钟后，两辆车直接开进了院子外面的空地上，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门打开。

下来了七八个人。

清一色的短袖花衬衫、大金炼子、板寸头。

为首那个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染了一头黄毛，脖子上掛著粗得夸张的金炼子，嘴里叼著根烟，下车就开始四处打量。

“臥槽？”

黄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著那几栋茅草屋：“这哪来的？昨天我们上来打猎的时候这片啥都没有吧？”

旁边一个平头跟著附和：“对啊飞哥，昨天確实没有。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被叫飞哥的黄毛名叫周飞。

北山一带的地头蛇。

家里在县城开了两家ktv，手底下养著十来號人，平时就是收保护费、山上打猎，横行乡里。

周飞绕著院子转了一圈，视线落在了顾天身上。

一个男的，高个儿，身材结实，穿著件灰色的麻布衣服，端著茶杯站在石台上，正看著他们。

气质跟这山里格不入。

再往屋里一瞥，厨房门口站著个女的。

长发，身段极好，五官精致得不像话。

周飞眼珠子转了两圈，弹了弹菸灰，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哎，你俩哪的？”

顾天放下茶杯，从石台上走下来：“才搬过来的。”

“怎么，这片是你们的地方？”

周飞吸了口烟，吐出来，笑了：“哟，还挺客气。”

他往后一靠，双手抱胸：“不瞒你说兄弟，这片山从山脚到山顶，全是我们承包的。你在这儿住也好，露营也好，盖房子也好，都得跟我们打招呼。”

“而且得交钱。”

顾天看著他，没说话。

周飞竖起一根手指：“不多，十万。就当是个场地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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