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转向 苟秦
此前关於代国、铁弗部的筹谋建议,可以说是薛赞力主的,尤其是挑拨刘閼陋头叛代之事。
但出使归来,他的想法儼然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目標也从代国、从塞北局势,转移到铁弗部身上来。他的这一番论调,全然在为秦国,谋划铁弗人,为收取朔方、河套做长远战略考量!
苟政的目光中含著笑意,薛赞则神情从容,轻鬆地应道:“敌情局势皆在变化,图谋筹划,也当应时而变,又岂能再拘泥此前陋见?
臣以为,代国態度如何,与我大秦终究隔著并州、河套,並无直接衝突。反是铁弗部,近在肘腋,占据要害。彼若安,则秦必难安!
与其考虑代国政策变化,不若先解决铁弗之患,眼下铁弗形势,正给大秦以机会,以大王之圣明,岂能坐视?”
小小地恭维苟政一句,薛赞提袍,又以一种认真的语气道:“即便日后刘閼陋头失败,大王也可设法援救接应之,待我大秦整备完毕,北上之时,还可假其名义,以若铁弗人意志!”
讲到这里,薛赞停了下来,垂首恭候,静待回音。而苟政在略长的一段思吟后,又轻笑几声,悠然的语气中带著讚赏:“薛卿这是將铁弗人算计得死死的啊!”
这话,该是在夸奖......薛赞平静地说道:“虽略显阴险,然为大秦计,臣甘当恶名!”
“何来恶名?这是老谋深算,因敌制宜,功成之后,便是青史留名了!”苟政笑的。
“臣不敢道!”薛赞谦虚表示。
“如卿所言,这刘閼陋头於我大秦而言,却是十分关键,日后北上收取河套,还要指望此人发挥作用!”苟政思忖著道,“该出手帮衬,还得出手啊!”
“只是,眼下具体从何处著手?”苟政的眼神瞟向薛赞。
薛赞稟道:“臣南归之时,也曾婉言提醒刘閼陋头暂做按捺,並点出刘氏兄弟之事,他也有所领会。
但臣所遇截杀,足以证明,刘悉勿祈兄弟对朔方王廷渗透之深,危险或许已经逼近刘閼陋头左右!
臣以为,可派人將此事后果,全数通报刘閼陋头,再做提醒,並重申大王与秦国友谊,各取所需...
”
苟政简单琢磨了下,道:“可!”
见状,薛赞心中鬆了口气,隱隱带著几分振奋,显然秦王全然採纳了他的策略,他日倘秦国击铁弗、收河套,那么他薛赞就是首倡筹划的谋主。
如秦王所言,这是青史留名的大好机会,多少人,能在这四个字面前稳住呢?尤其是文臣谋士!
此时,苟政拿出一张文书,命內侍转交给薛赞:“这是別部密探自山东打探所得消息,卿看看!
”
略带一丝好奇,薛赞接过阅览,很快瀏览过,抬眼时面露惊愕:“此前猜测燕代之间可能媾和,不曾想,代王决定行动竟然如此迅速。
称臣纳贡,遣派质子,重敘姻亲,如此一番举措下来,代国將在塞北有所作为了,刘閼陋头此时若生事,必败!”
说到这儿,薛赞甚至流露出几分紧张之情,他是真有些为刘閼陋头担忧了,当然更忧虑的,还是怕局势演变下,影响到秦国对河套的筹谋。
苟政则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淡淡道:“事已至此,孤已放弃代国这个盟友,也不在乎拓跋鲜卑,乃至铁弗人!”
闻之,薛赞眼神微闪,说道:“燕代重修旧好之后,燕国北疆將重复安寧,短时间已无大患,可调集更多军民物力,专注於中原攻略事务!
燕国窥秦已久,早有图谋我关中之志,必需提高警惕,所幸河东方面,兵制改革初见成效,但仍需加强戒备,以防燕军!”
听薛赞的分析,苟政笑笑,又取出一道奏书:“卿再看看这份奏报!”
同样是关东別部密探上奏,內容也要更多,更重要一些,薛赞看得也认真,待阅毕,抬眼时那张端重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轻鬆。
“大王,若此消息是真,臣所虑,却是杞人忧天了!大秦外患,首在晋燕!
倘燕国止征罢战,休养生息,大秦也可得真正喘息,安心发展数年了..
“5
这第二份奏报中所述,乃是近来燕国朝堂的最新决议,在慕容恪、封奕、阳鶩等燕臣的奉劝下,慕容偶终於决定,暂时停止征伐扩张,转向国內发展了。
这几乎意味著,燕国战略政策的彻底转向,燕国这架几乎连续运转了七八年的战爭机器,终於见到停下来的跡象了。
为此,燕国君臣还制定了一系列的对內计划措施,包括整顿军旅,调整税制,屯垦田地、兴修水利、选拔任用人才尤其是冀並地区的“汉人”士族等。
在经过数年的大扩张后,燕国早已开始乏力,但在慕容的驱策下,到今时今日,方才“接受现实”。
唯一的疑问是,慕容偶此番休养,究竟是一时的休战,为下一场大战积蓄力量,还是能够长期坚持的国策?
燕帝慕容儁,实在难测!
不过,晋燕相继调整战略,转向国內,对秦国来说,总是一件好事,肇基不过五年的苟秦王朝,终於迎来一段相对安定的发展时期。
回顾开国建制以来,甚至追溯到苟氏集团早期,这样的机遇,对苟军苟秦来说,实在太难得了一甚至不只是秦国,放大到整个天下,道理也是一样的,整个华夏士民,也终於能得到一阵喘息之机了。
这个天下,在经歷赵末近十年的乱战、烈战之后,终於进入一段相对稳定的局面了。
薛赞的释然与轻鬆,也在於他认识且理解其中的利害关係,若非在太极殿內,顾忌失仪,他或许都要长舒一口气了。
反倒是苟政,看起来並不是那么开心,对慕容儁重归理智,甚至感到一丝失望。
“停下来的燕国,更让人忌惮啊!”苟政也向薛赞,吐露著他鬱闷的一面:“待休养三五年后,我秦国固然恢復有成,燕国亦然,也將更难对付啊!”
当然,嘴上话虽这般说,这样和平稳定发展的机会,还是得珍惜。
苟政这,还是有些贪心不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