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各怀鬼胎 退婚你提的,我当皇帝你又求复合
这光景,和出兵那日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別。
还记得大军刚出横川国时,一路势如破竹,连下三城,六国君主纷纷赶来会盟。
那时中军大帐日日摆宴,烤全羊、燉牛肉、美酒一坛一坛地抬上来。
眾人人声鼎沸,推杯换盏,个个意气风发。
楚昭端著酒杯,当眾许诺灭了大尧之后,西域三十六国各有封赏,土地、人口、金银,应有尽有。
六国君主个个眉开眼笑,举杯预祝大胜,都觉得这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別说早饭顿顿有肉,就是夜宵都换著花样来。
谁能想到,才到敦州城下几天,就落到这般地步。
楚昭夹了一片酱肉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他心里憋著一股火,昨夜的窝囊气还没散,今早又看到满营狼藉,哪有胃口吃饭。
可他是主帅,是百万大军的主心骨,他要是慌了,底下人就更散了。
他只能硬撑著,板著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底下人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心情不好。
帐內静得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连咀嚼声都压得极低。
往日里最爱说笑的楚莽,此刻也埋著头,大口扒饭,不敢多说一个字。
石崇、铁雄等將领更是噤若寒蝉,生怕哪句话不对,撞在枪口上。
六国君主这边,就更没胃口了。
焉耆王捏著筷子,盯著碗里的粟米饭,半天没动一口。
昨夜他营里死伤最惨,粮草也烧了不少,心疼得他一夜没合眼。
此刻看著这粗茶淡饭,再想想出兵时的山珍海味,心里的落差就像从云端跌到泥里。
楼兰王更不堪。
他本就胖,平日里顿顿离不开肉,此刻看著碟子里薄薄几片酱肉,连伸筷子的兴致都没。
一想到昨夜被烧掉的八百石粮草,他心口就一阵阵抽疼。
那可是他国內小半年的收成啊!
本来想著打下敦州能十倍赚回来,现在倒好,先赔进去大半。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楚昭的脸色,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龟兹王倒是还算镇定,慢慢喝著野菜汤,可眉头也一直皱著,没鬆开过。
他心里盘算的,比旁人更多。
粮草损失是小,军心涣散是大。
再这么被动挨打下去,不用等萧寧打过来,自己这边先就乱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萧寧的实力。
火炮、火雷、疑似援军……
每一样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当初决定反水跟著楚昭,是算准了大尧內乱不休,萧寧年幼,西境兵力空虚。
可现在看来,他们全都看走眼了。
这位年轻的大尧皇帝,比想像中可怕十倍。
一顿早饭,吃得沉闷无比。
没人说笑,没人劝酒,甚至连交谈都没有。
半个时辰前还冒著热气的饭菜,很快就凉透了。
楚昭率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沉声道:
“午时骂阵的事,石崇你去安排。选嗓门大的士兵,多带几面鼓,把声势造足。”
“朕倒要看看,萧寧敢不敢出来。”
石崇连忙起身抱拳:“末將领命!”
楚昭点点头,又扫了眾人一眼:“都吃快点。吃完了各回各营,整顿兵马,加固营柵。”
“往后几日,怕是不会安生。都给朕打起精神来,別再出紕漏。”
“谁的营盘再出了事,休怪朕军法无情。”
最后一句话,说得声色俱厉。
六国君主心里一凛,连忙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楚昭没再多说,甩了甩袖子,起身往后帐去了。
他一走,帐內压抑的气氛才稍稍鬆了些。
眾將三三两两地起身告辞,各自回营布置。
六国君主也陆续起身,鱼贯走出中军大帐。
出了帐门,刺眼的阳光照下来,几人都眯了眯眼。
营地里乱糟糟的,士兵们拖著疲惫的身子收拾残局,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
远处的西北角,焦黑的痕跡还清晰可见,风一吹,灰烬漫天飞舞。
看著这幅景象,几人心里更是堵得慌。
“唉……”
楼兰王先嘆了口气,肥肉隨著嘆气颤了颤,“这叫什么事啊。”
“好好的会盟出兵,本来是去摘桃子的,现在倒好,桃子没摘著,先扎了满手刺。”
焉耆王脸色本就不好,闻言更是火大,压低声音骂道:
“还不是楚昭陛下信誓旦旦,说萧寧小儿不足为惧,五万大军弹指可灭。”
“现在呢?人家五万大军没灭了,咱们先折了好几千人!”
“昨夜要不是他说什么萧寧不敢来,让大伙都歇息,何至於被人烧了半座营盘!”
他声音不小,旁边的疏勒王连忙拉了他一把,低声道:
“小声点!被楚昭的人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焉耆王愤愤地甩了甩袖子,却也真的压低了声音:“怕什么!本来就是他指挥失当!”
“百万大军啊,被人家一万人堵在家门口烧了一圈,连追都不敢追。”
“说出去,都嫌丟人!”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同,却没人敢再接话。
楚昭的脾气,他们都知道。
刚愎自用,极好面子。
这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焉耆王少不了一顿训斥,说不定还会被当作杀鸡儆猴的靶子。
龟兹王抚了抚鬍鬚,左右看了看,低声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诸位要是不嫌弃,到我帐中坐坐?”
“正好,有些事,也该私下里说道说道了。”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
他们心里都憋著话,正想找个地方聊聊。
中军大帐人多眼杂,楚昭又在,什么都不能说。
私下里聚一聚,正好掏掏心窝子,也商量商量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著龟兹王的营帐走去。
沿途遇到的士兵纷纷行礼,几人都没心思搭理,个个心事重重。
进了帐子,龟兹王吩咐亲兵守在帐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又让人上了热茶,关紧了帐门,这才鬆了口气。
帐內就他们六个人。
焉耆王、楼兰王、疏勒王、于闐王、精绝王,加上龟兹王,正好是此次出兵的六国君主。
没了外人,气氛顿时就放开了。
焉耆王最先忍不住,一屁股坐在胡床上,一拍桌子:
“诸位,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仗,我看悬。”
“再这么打下去,咱们这点家底,迟早得全赔进去。”
他这话一出,算是捅破了窗户纸。
帐內沉默了片刻,楼兰王便跟著嘆了口气:
“焉耆王说得是啊。”
“我昨夜算了算,加上白日里的死伤,我楼兰已经折了近两千人马了。”
“粮草也烧了一千多石,兵器甲冑丟了无数。”
“再打个三五次,我国內那点兵力,就该空了。”
他说著,胖脸上满是肉疼,“本来以为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谁知道……唉!”
于闐王慢悠悠地开口:“损失点人马粮草,还是小事。”
“关键是,萧寧那边的底牌,咱们根本摸不清。”
“白日有火炮,夜里有火雷,现在还可能藏著援军。”
“楚昭陛下嘴上说得硬气,可你们看他今早的脸色,他心里就不慌?”
“真要是打下去,咱们这些小国,最先顶不住的,肯定是咱们。”
精绝王尖著嗓子,声音里带著几分哭腔:
“可不是嘛!我们精绝国小,总共就那么点兵。”
“这才几天,就没了小一千人。再打下去,国里都没人种地了。”
“早知道萧寧这么厉害,说什么我也不来啊。”
“现在倒好,把人得罪死了,以后人家清算过来,我们哪扛得住?”
他这话,算是说到了几人心坎里。
怕输,更怕输了之后被清算。
萧寧阵前放的那句“一一登门清算”,像魔咒一样,在他们脑子里转来转去。
以前觉得是大话,现在看来,人家未必做不到。
有火炮在手,西域哪座城池挡得住?
疏勒王冷笑一声,靠在柱子上,抱著胳膊道:
“现在说这些,晚了。”
“当初是谁拍著胸脯说楚昭必胜,大尧气数已尽的?”
“是谁急著跟大尧划清界限,扣了人家的商队,烧了人家的驛站?”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话里带刺,说得几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焉耆王脸色一沉:“疏勒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当初就没同意出兵?”
“现在说风凉话,有什么用!”
“我不是说风凉话。”
疏勒王摇了摇头,语气沉了几分,“我是说,事已至此,后悔没用。”
“得想想后路。”
“总不能真跟著楚昭一条道走到黑吧?”
“真等萧寧打过来,咱们都得跟著陪葬。”
这句话,让帐內再次安静下来。
后路。
什么后路?
他们能有什么后路?
跟著楚昭,不一定能贏;
背叛楚昭,现在就会死。
楚昭的大营就在旁边,百万大军虎视眈眈,他们敢反水,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可不反水,等萧寧贏了,也没好果子吃。
两头都是死路,怎么选都不对。
龟兹王一直没说话,默默喝著茶。
见眾人都沉默了,他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疏勒王说得对,得留后路。”
“但不是现在。”
“现在楚昭势大,咱们明著反他,无异於自寻死路。”
“可也不能傻乎乎地跟著他死磕,把家底都耗光。”
楼兰王连忙往前凑了凑:“龟兹王有什么主意?你快说说!”
眾人也都看向龟兹王。
六国之中,龟兹国国力最强,龟兹王也最有谋略,素来是几人的主心骨。
龟兹王抚著鬍鬚,不紧不慢道:
“我的意思是,表面上,咱们还得听楚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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